“这是我的二舅,村子里曾经的天才少年,这是我的姥姥,一个每天都在跳popping的老太太。”
“1977年恢复高考的时候,二舅正是十八九岁。如果不是当年发烧后的那四针,二舅可能已经考上了大学,成为了一名工程师。”
“十几岁的二舅躺在床上,再也不想回到学校。老师们三次登门相劝,二舅闭着眼睛横躺在床上,一言不发,像一位断了腿的卧龙先生。”
“第二年,二舅扔掉了手册,从床上爬了下来,呆坐在天井里望天,像一只大号的青蛙。”
“第三年,二舅不看天了,看家里来的一个木匠干活,跟着他学做活。”
“年轻的二舅领养了刚出生的宁宁,二舅拼命地在周边做工赚钱,大部分时间都把宁宁寄养在了大姨家里,很少陪伴她。”
“宁宁小时候经常被人在背后议论不懂礼貌,一个被抛弃了两次的小孩,对这个世界还能有什么礼貌呢?”
“二舅掏光了半辈子积蓄给养女宁宁买了房子,却开心得要死,这就是中国式的家长,中国式的可敬又可怜的家长,卑微的伟大着。”
“几十年过去了,故人故事无疾而终,到现在什么也没剩下,只剩了一笔烂账,烂在了二舅一个人的心里。流了血,又长了痂,不能撕,一撕就会带下皮肉。”
“姥姥现在的生活已经不能自理,也不是很想活了,有一次甚至已经把绳子挂到了门框上。中国人老说生老病死,生死之间何苦还要再隔上个“老病”呢?”
“看着眼前的二舅,总让我想起电影《棋王》里的台词:“他这种奇才啊,只不过是生不逢时。他应该受国家的栽培,名扬天下才对,不应该弄到这么落魄可怜。””
“遗憾,真的太遗憾了。”
“可是遗憾谁没有呢?人往往都是快死的时候才发现,人生最大的遗憾就是一直在遗憾过去的遗憾。遗憾在电影里是主角崛起的前戏,在生活里是让人沉沦的毒药。”
“我京漂九年,也曾有幸相识过几位人中龙风,反倒是从二舅这里让我看到了我们这个民族身上所有的平凡、美好与强悍。”
“我四肢健全,上过大学,又生在一个充满机遇的时代,我理应度过一个比二舅更为饱满的人生。”
“但是我的路又在哪里?”
“下定决心,不怕牺牲,排除万难,去争取胜利。”
“……”
看着看着,李俞就突然哭了。
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一直坚强的内心,被一种至强的柔软所贯穿。
“是啊,我的路又在哪里呢?视频里半句没说苦字,但是二舅的一生却真的很苦,于苦中作乐而不知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