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四十四章 玫瑰花饼(三十一)

作者:漫漫步归 加入书签推荐本书

看红袍大员说罢这话拿起筷箸重新吃起了暮食,管事才道:“真要辩下去还真是辩不分明了,明明我娘就是我娘,根本不需证明的事都快被证成我娘不是我娘了。”

“所以,这打从一开始就是个不需要证明的事,群臣心里清楚哪个天子才是真的,与其在那里被那设局之人带着兜圈子,不如直接带兵杀回来,解决了那个妖言惑众的‘假天子’,一切麻烦自然迎刃而解。”红袍大员说到这里,顿了顿,想起上回去钦天监见那位监正时,那监正捣鼓出的‘太宗金身’,之所以捣鼓‘太宗金身’还是因为这位自己都不信神鬼的天子要监正向百姓证明自己是‘天命神授’,想到这里,他手里的筷箸放了下来,脸色变得复杂微妙了起来,“他明明自己都不信鬼神,却借用鬼神,让人装神弄鬼的证明自己‘天命神授’,是真正的‘天命之子’。这因因果果来的可真快啊!他果然也被框入那司命判官的因果循环之中了。”

“他这明明再名正言顺不过、根本不需要证明自己身份的天子已坐上了那个位子,也坐稳了那个位子,却偏偏贪心的还想要装神弄鬼的向百姓证明自己是‘天命之子’,现在,还当真被人推到台面之上,被逼着向所有人证明‘他是天子’了。”红袍大员说到这里,摇了摇头,垂下眼睑,想到这一岁以来自己的夜半为师,他唇角翘起,说道,“如此看来,我这一年的精力还真没白费,陛下的成长还真是如我所愿了!”

明明已抢占到了天底下最高的权势之位却尤不满足,还妄想摘下那凌驾于凡人之上的‘神位’,委实太过贪心了。

管事听到这里,喃喃道:“所以那所谓的自证身份就是个陷阱,也不知陛下几时能看清呢!”

“一时半会儿是看不清的,”红袍大员说道,“他先时既会如此吩咐那位监正,显然,这便是他的软肋。而多数人克服自己的软肋都是不易的,有些人甚至终其一生都克服不了自己的软肋。”

又是如先时一般熟悉的前因后果、零零总总的被放在了自己的面前,让人蓦然回首,一下子便看清了这位天子陷落自证陷阱的整个过程。

“是从陛下下令钦天监监正开始掉入的这所谓的司命判官的陷阱吗?”管事想了想,说道,“眼下想想,不知为何越看越发有种这司命判官不定是人,甚至连存在不存在都不好说之感。”

对此,红袍大员只是轻笑了一声,玩味道:“一个不定是人,甚至连存在不存在都不好说的所谓的‘司命判官’却将踏足其中的每一个人都拉入那因果循环之中,你说……这可怕不可怕?”说到最后,红袍大员面上的笑容已然消失了,他伸手随意抓握了一把身边的空气,而后对管事摊开了空空如也的掌心,“你看……什么都没有,看不到,抓不到,不可琢磨。只有陷落陷阱之时,才会陡然察觉到自己早早便已陷落其中了。而后,方才发现这一饮一啄,莫非前定,皆有来因。”

“好生……可怕!”管事环顾了一番四周,喃喃道,“总让人觉得该自省一番自己的软肋了。”

“是人皆有弱点,鲜少有那完人的存在。”红袍大员说到这里,叹了口气,顿了顿,又道,“世人也皆有贪婪的毛病,正所谓‘骑着驴螺思骏马,官居宰相望王侯!’”

重复了一遍这句话之后,红袍大员又道:“也不知属于我的那个‘司命判官’又会在哪里。”

大抵是所见同这‘司命判官’扯上关系之人下场都不见得好,管事下意识的瑟缩了一下,说道:“大人如此警惕,时刻自省,这等事与大人总是无关的。”他说道,“似陛下这一遭,大人已提醒过陛下,尽到为人臣之职了。”

“我的行为当然滴水不漏,也已尽职了。”红袍大员听到这里点了点头,却又伸手抓了一把虚空,做了个试图抓握‘司命判官’的动作,“可那‘司命判官’是能将人心彻底看透的存在,而我心里其实知晓我的提醒是没有用的,陛下已陷入那自己是‘驱羊人’的迷途之中无法自拔,他的魂已陷入迷途,留在原地的自是只有一具空空荡荡的傀儡躯壳罢了。”

“你同那提线木偶说再多,他也听不进去。”红袍大员说到这里,笑了,“所以,提醒也没用的。”

管事闻言,不由默然,而后又听红袍大员说道:“骊山那里,陛下眼下估摸着要开始直面那老太妃了。我若是那群安排了皇城天子之人,那最重要的一步必是阻拦骊山的兵马回城,而后等着陛下陷入自证陷阱同他们打口水仗。所以,你寻人去看看那些跟随陛下前往骊山的兵将家眷,我若没猜错的话,那一队人马的家眷必是作为人质被扣押了。”

“扣押着他身边随行兵将的家眷作为人质,叫本就陷入自证陷阱的陛下身边人‘劝阻’陛下莫要轻易动刀兵,因为城中兵马看起来是如此之多,他只有两队人,若是带兵强闯,搞不好会直接交待了。”红袍大员说到这里,笑了,“尝过权势与享受滋味之人往往更惜命,本就已陷入自证陷阱的陛下如此一来更是惜身害怕,不敢轻易带兵回来。由此,在那自证陷阱中越陷越深,那局促不定的时间正巧给了那群人游说城中贪婪赌徒的机会。同时,陛下的不回来其实也在侧面应证了名正言顺的陛下其实是‘名不正言不顺’的,不然,他何以不回城?”

“原本大好的优势会被慢慢抹平,那群人势必准备了大量陛下不是‘陛下’的证据。”红袍大员说道,“其中最大的证据,我已看到了。”他说着,指了指一旁案几上那副‘四值功曹驱羊图’,“这图一出,陛下不吭声,不理会群臣进谏,对这暗喻自己的妖人没有动作,不正是陛下不是‘陛下’的铁证?因为不是陛下,所以妖人暗喻的不是自己,因此没有任何动作,似这等解释谁能挑出毛病来?”

管事越听越是心惊:不比那‘他娘是他娘’这等寻常百姓无关痛痒的问题,且不论辩不辩得过,他娘还是他娘。陛下这等身份问题竟是越辩越从名正言顺拖到了‘名不正言不顺’。甚至那“四值功曹驱羊图”竟还反过来成了至关重要的证据。

他道:“若不是先前就知道陛下不动手的缘由,大人说的这些话还当真能叫我起疑莫非陛下之前就被人换了?”

红袍大员点头,说道:“所以,其实那妖人一出,就该立时手起刀落的解决的。而到了此时,当时陛下所谓的‘考量’反而成了他不是真天子的最大铁证!”

上一页 返回目录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