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等已经尽力了,”屋里有人开口了,他看了眼皇城的方向,“诺,皇城里那个……就是我等尽力的结果啊!”
“找出了牧羊汉,眼下又让和尚、道士做法求狗屎运,我等已做到我等能力范围内的一切了。”那人说着,看向众人,“哦,对了,还有我等宗室之中的子弟,这些年不也都安排了位置,早早开始打点安排了么?我等已经尽力了。”
“听起来倒确实是尽力了,”摩挲着佛珠串的老者瞥向众人,“可这种尽力实在无法令人动容,相反还让人有种啼笑皆非的滑稽感。”
“大抵是因为我等的尽力都是走捷径小道的尽力吧!”那人说道,“这种走歪路的尽力让人听了之后只想翻白眼,半点没有那等话本子里慷慨就义的‘忠勇义气’。”
“没办法!谁叫我等宗室人才凋零,不争气呢!”屋里有人唏嘘道,“回去斥责小辈,还被小辈反骂‘上梁不正下梁歪’,问我等又有什么建树,他们学的就是我等的路数啊!”
至于斥责小辈怎的也不同底下的兵将培养感情什么的,回过来的更是一句‘上战场可是要死人’的,“刀剑无眼,又不是帐内操练,大家心里都有数,动起手来会点到即止”“真正的战场上谁管你啊!甚至越是职级高的,越是能换军功,越是危险”,这等情形下谁敢真的上战场?
自己都做不到身先士卒的表率,自也不好斥责小辈什么了。
“走一步算一步吧,反正有那两个瘟神在,多活一日是一日!”屋里有人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喃喃,“这脑袋跟借来的似得。”
那摩挲着佛珠串的老者点了点头,又道:“听说宫里那个牧羊汉还看起书来了,是相府里的人同他说的,瞧着看的还挺认真的。”
“我等这富贵命都未必能活,他这一生下来就衰运的还想翻了天不成?”有人讥笑了两声,瞥了眼钟楼的方向,“他‘临时抱佛脚’比起我等敲钟求的狗屎运瞧着还要不可能呢!”
“可比起我等敲钟求狗屎运的尽力,他这看书的尽力看起来可比我等的尽力正经多了。”那摩挲着佛珠串的老者说着,伸手擦了擦眼睛,拭了拭眼角不存在的眼泪,“还挺努力,挺感人的!”
屋里又是一阵哄笑,有人摇头唏嘘不已:“一生下来,同父同母却不同命,我瞧着他的运气都叫咱们陛下吸光了,好好的皇子命被吸成贱命了。有的假正经看书,不如享享陛下后宫的无边艳福,左右陛下替他将富贵享了,他便替陛下将艳福享了,如此……便谁也不欠谁了。”
最后一句话听起来恁地猥琐又下流,屋里却是笑声不断,附和声不小,显然这些年屋里的富贵闲人们也没少享艳福,这等看到貌美女子,用手段抢夺的事也不是没做过。
毕竟,饱暖思淫欲,闲着无聊的富贵闲人们偏好的也就是那些满足人性之欲的事了。
“或许不知自己身世时,能安于贫贱,知晓了自己的身世,再看好命的陛下,谁的心里能平衡?谁心里能福气的?”摩挲着手里的佛珠串,老者说道,“那放羊汉还真可怜,也未做错什么,就遭到了这样的事。”
“有我等这样投了个好胎的狗屎运富贵命,便有他这样的天生衰命,贱命!”磕着瓜子的人说道,“人啊!有时候就得认命!”说到这里,忍不住看向钟楼的方向,听着那回荡在耳畔的“咚——”“咚——”钟声,他拍去了手里的瓜子壳,双手合十,郑重的说了一句,“神仙保佑老子一世富贵平安啊!”
“你做什么好事了,神仙要保你一世富贵平安?”摩挲着佛珠串的老者瞥了他一眼,“强抢民女、抢夺人妻、霸占旁人家财还是谋财害命?因为做了这些,神仙便要保你一世富贵平安?”
屋里意味不明的笑声再起,被人呛了一声的嗑瓜子之人不以为意的笑道:“你又比我好到哪里去?谁也别笑话谁!”
“你这样的人,若是当真有神仙保佑你,多半也是个邪神、偏神,小心些!”摩挲着佛珠串的老者说着,抬头,这动作一起,众人皆知他看的是什么了。
毕竟在这座三层茶楼里,需要仰望的屋宅楼阁除了那座地上地狱高塔又有哪个?
“收了那邪神、偏神的好处,当心叫你连本带利的吐出来!”老者说道,“我等这样的人放利钱要人还回来时,借出去一枚银钱,要人还回来的都是十枚往上了,那等邪神、偏神也不知会要我等吐什么东西出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