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因无他,这实在是在他看来太过匪夷所思之事了,匪夷所思到很难不让人以为是‘故意’的,可偏偏当真不是故意的,一切……都是有迹可循的。
叹了一声,相府大人摇了摇头,自嘲道:“或许……终究不是一路人。”说着,又看向面前低头翻书的阿棋,“双生子生出来都是一个模样,那老太妃随便一捞,偏生那么巧,就捞到了骨子里的同道中人不成?”
那些过往经历的不同能对人造成多大影响的事此时再深究也是无益的,因为……已是现在这般模样了!
“但他再作,这四千人的家眷依旧留在城中。”靠在书架上翻书的阿曼提醒阿棋,“别管‘吕不韦’他们,那真正的吕不韦尚且会奇货可居一次,可这些‘吕不韦’们只喜欢锦上添花,没用的!”
相府大人“嗯”了一声,显然是认同了阿曼的话。
“等着吧!”他淡淡道,“快了!”
……
兵不识将、将不识兵的频繁调度命令已出了城,开始向四面八方铺开。
人……还是那些人,可大荣的‘武’这一字的内部已经乱了。
“我不明白,我一个读了些书的卖书之人都看得懂的事,朝堂之上怎的无人劝阻?”书斋东家忍不住问那支着下巴,看外头大街上行人来来往往的算命先生,“他们不提醒陛下的吗?”
“原因有很多,”算命先生显然不觉得这个问题难回答,他的目光甚至都未从外头行人身上收回来,便开口回答了起来,“那陪着一同去骊山的红袍是个活生生的例子劝退了那些年陛下的老师们,因为‘心寒了’。有些人是不惧死的,但……要死得其所,而不是莫名其妙的白死了,所以这种明明说了对的话却因为触怒龙颜而死的结局会劝退很多人,毕竟……立在朝堂上的那些人本身就是筛选过的,里头没有蠢人!一个聪明的好人是不会去白白送死的,因为那没有任何意义……”
“至于旁的,譬如那门头难登之流就更不会说陛下不想听的话了。”算命先生看着外头衣着鲜艳的男男女女,说道,“再者,好人……他也有家族要照顾。大荣建朝至今四百余载,不出什么意外的话,那开朝时的从龙之功能庇佑子孙数代的机会是不可能再有了。可现在这么一折腾……”他说着,转头看向惊愕的书斋东家,给了他一个眼神,“这是个机会!所以即便劝了也有可能白死,而若是不劝……唔,哪怕你是个好人,你怎么选?”
“更何况他们不知道那位去骊山的相府大人同陛下说过什么话,又说了多少话,毕竟事发突然,太过仓促了,若是这些话那位相府大人早已同陛下说过了呢?多年老师尚且得了个同去骊山的结局,旁人重复一番这些话又能比这个好多少?”算命先生似笑非笑,看书斋东家回过神来似是想说什么,他摆了摆手,表示自己知道书斋东家想说的话,接着说道,“所以,我说一个聪明的好人不到万不得已,不到需要用鲜血去唤醒人的地步,是不会白白送死的。”
“你是想说那位相府大人同陛下若是根本没说过这些话的话,若是此时有人站出来劝一声,陛下未必不会听。”算命先生说到这里,笑了,“所以我说那位相府大人不是纯粹的善人,圣父,他甘愿为陛下去做这些事,得来的是陛下毫不犹豫的点头首肯。对待这般寒心之举,你管他有意还是无意的,他不说一声,不留下一声交待便走了。如此……不就是让人去猜他同陛下说过什么吗?”
“看眼下无人开口的局面,旁的那些人也就罢了,如他一般的人猜的多半是这些话他已经同陛下说过了,由此选择了沉默,不去触怒龙颜,白白送死。”算命先生说道,“聪明的好人,但是……呃,披着红袍……当然不是一团任人随意揉捏的烂泥巴了,他看得很远,同时也清楚如自己这般的好人心里想的是什么的。”
“事情眼下已是这般了,但……过去的那些事里的蛛丝马迹是有迹可循的。纵观那位相府大人的过往——‘周密’、‘负责’、‘主动站出来担责’这些随处可见,习惯了他这般行事的同僚自是以常理度之——觉得那般‘行事周密’的相府大人又怎么可能不对陛下说过这些话?”算命先生说到这里,笑了,他对书斋东家说道,“这般一想,你再看那连好人都沉默不语的朝堂,便也不觉得奇怪了。”
书斋东家颤了颤唇,似是想说什么,可到最后,还是叹了口气,道:“确实……不奇怪了。”他说着,顿了顿,却又忍不住说道,“不过,我也当真明白这一身红袍果然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了。”
“你这话听起来好似他是故意报复陛下的一般,其实不是!”算命先生摇头说道,“同你等以为的忠心被辜负由此故意为之关系并不大,他披红袍那么多年了,若是个意气用事之人,也坐不稳这个位子。”
“或许是看的更远了些,觉得便是劝了也无用。”算命先生悠悠道,“劝的结果不外乎两种,一种便是触怒龙颜,白白送死,还有一种便是听劝,从长计议。”
“白白送死自是要不得,便是听了劝……或许也没用。因为躲得过一次躲不过两次,再者,他年事已高,有些事,让年轻人同年老之人来考虑,哪怕共用一个脑袋,也会做出截然相反的选择。”他说着低头看向自己苍白的手,“因为这两人的‘时间’不同。”
“年轻人自觉自己还有很长的年岁好活,年老之人却是怕自己等不到那一日了。”他说着,站了起来,“那位相府大人年事已高,就是怕自己等不到那一日之人,不管是为自家子孙考虑,还是为了这世道寻常无辜百姓考虑,甚至是为了朝廷所考虑,他都希望在有生之年,将他所预见的那一颗硕大的毒瘤拔除出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