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仅仅界休一地,便有多达三四十户‘钱人’‘封主’,吞没的田地更是高达二三十万亩,这已经占到界休全部民田的六至七成,这还是界休余下有部分官田的原因。”
“地方黑暗,可见一斑。”
“但这只是一县。”
“若是放到整个山东,民田流失数量恐更为惊人。”
秦落衡淡淡的语调中,蕴藏着一股幽深的郁闷,四周围坐的众人竟皆沉默不语。
他们又如何不清楚?
初闻土地兼并,他们还有些不以为意,等真的了解了土地兼并,才对此深恶痛绝,等到他们真切身深入到地方,才知道其中的黑幕是多么的恐怖。
华要紧紧握着竹板的大手微微颤抖着,喉头咝咝喘息着,嘴里却是怒骂道:“这些吃人不吐骨头的畜生,他们就真不怕闹出事来?这些黔首没了田地,等于直接被断了生计,根本就没法活。”
“长此以往,地方岂有不乱之理?”
章豨轻叹道:
“这几天深入地方,才知道地方之艰难。”
“界休大半民众,其实已处于半饥半饱的状态了,那些尚有一技之长的人,或许还能勉强维持生计,但大多数人,已尽数沦为佣耕,甚至不乏出现卖儿卖女的情况。”
“真是黑杀人!!!”
秦落衡平静道:
“世间黑暗,我等才更要砥砺前行。”
“若是没有此次之行,我等又岂能见识到底层真正的黑暗?以往朝堂上都只着眼于天下大政,殊不知,大秦的天下,是由一户接一户的万民构成。”
“千里之堤毁于蚁穴。”
“或许对我等而言,民间黑暗是秘事,但对于村夫、县吏等基层民众而言,所谓秘事,实则是大太阳下人人看得雪亮的明事,若是真细究起来,这样的血泪故事,天下或许每时每刻都会发生。”
“而这正是因为法制的不健全!”
“法制的缺失!”
“我等身为法吏,今后当从实际出发,为底层民众着想,唯有如此,才能称得上是天下良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