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仿佛很漫长,天地越来越安静,只剩低闷的脚步声。
最前方的黄金身影缓缓停下,女帝注视着近在迟尺的血旗一阵恍忽。
拔旗的动作她练过很多次,如今终于来临,李挽却发现自己的五指微微颤抖,明明离得那么近,却始终不敢再伸过去。
万众瞩目下,大唐女帝终于握住旗杆,抖动手腕,纛旗离地而起,在风雪中猎猎飞扬。
这一刻,安西军的使命完成了。
“六十四年前,肃宗李亨将这面纛旗交给安西军第八团,叮嘱他们戍边抗敌。”
“今日,他们将旗帜还给朕!”
庄严的声音响彻,女帝率先走进疆土,就像走入另一个世界里。
外面落日埋入地平线,黄沙漫卷遮蔽天穹;疆土内白雪皑皑,雪絮层层叠叠地覆盖而下,摇曳着落在李挽的发梢,眉间。
她凝视着血淋淋的城墙,没有一处城砖是完好,大雪也洗刷不净沉淀几十年的血污,城门猩红而粗糙,是死亡的颜色。
看着看着,视线逐渐模湖,一滴泪珠就这样毫无征兆的掉了下来。
听闻死讯的一瞬间,彼时内疚自责甚过悲伤。
可亲眼目睹凭栏边摇摇欲坠的血剑,无人巡视的城头,鸟禽为了避雪在原本属于顾长安的位置上叽叽喳喳叫个不停——
她头昏目眩,停住脚步缓缓蹲下身子,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悲痛。
中原永失顾长安。
“那桃枝应该是长安生前栽种的,怎么就长不高。”
刘尚在队列中喃喃自语,视线跃过凋零枯萎的桃枝,落在望楼巡视台。
“唉……”折兰肃深深喟叹,他最畏惧城头的身影,白天屠杀一万大军,夜晚还拖着伤躯巡视孤城,日夜如此。
可那个男人不在,一个月前就殒命了。
大抵是牺牲在孤城外,肉体的磅礴气机消亡,化作永不停歇的大雪异象。
扑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