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久许久。
女帝终于鼓舞勇气,她清楚看到黑雾里干净俊秀的脸庞,看到经历一生磨难依旧清澈的笑脸。
“我代苍生黎庶说一声……”
李挽沉默很久,哽咽道:
“这些年,辛苦你了。”
女帝的哭腔跟随着萧瑟风雪飘荡,在寂静如死的城外,彻底感染百万将卒。
“戍边卫敌,使命所在,谈何辛苦。”顾长安其实没有表情,可他仍知道自己此时很恍忽很痛苦,像离家的孩子找了很久终于找到真正的家。
“只是……只是这一路确实很难熬。”
无数将卒再也控制不住情绪,低头咬着牙关啜泣。
受过无数伤,流过无数血,一个人度过孤独的日夜,一个人面对声势浩大的蛮狗,一个人在黑暗里彷徨。
他们的七岁是无忧无虑,他的七岁是持剑杀敌。
责任使命将他从人变成疯子,又从疯子变成鬼。
那么多想到就绝望流泪的苦难,他说出来只是轻飘飘的两个字——
难熬。
“对不起,是我害死你。”徐霆眼窝闪烁泪花,声音微微颤栗。
顾长安感受着中原军势,看着一个个为民族存亡而奋不顾身的年轻人,他的情绪逐渐复杂。
“死不足惜,惟愿中原驱逐蛮夷,重铸民族荣光。”
“我祈盼着你们会过来骄傲地告诉我——今日盛世,如你所愿。”
“明知不可能,也会有那么一丝希冀。”
略默,随后用一种让人宽心的声音笑着说:
“不必愧疚,倘若当时意识清醒,我同样会杀向蛮夷大后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