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男人们的议论纷纷之中,望着老父那略显混浊而失神的双眼,此时的薛家长子豪气勃发,他慨然担起了延续祖业的重担。
他从老父亲那里接过了船队,成为薛家在海外生意的当家人。
然而这样做的代价是:他很可能在有生之年都无法踏上故土了。
当老父把船队交到薛来相手里时,不禁泪流满面,他知道,这也许是最后一次父子相见了,分别前,父子彻夜长谈。
老父告诉薛来相,就在二十多年前,当你还在襁褓中时,老父结交到一位得道高僧——藏传苯教大师,那位大师曾经搭乘薛家航船,东渡日本。
在船上,大师为刚刚成为薛家当家人的父亲指点未来,大师说,天下将有大变,未来数十年正是世道交替之时,言有神龙出于南海,而薛家的前程正应在炎热的南方。
事实证明,大师的天下大变之言确实不虚,后闻大师已从东瀛买舟南下,远遁南洋不知所踪,但老父对大师之言仍记忆犹新。
因此父亲让他去南方,说那里有薛家的生意伙伴,能开拓出新的航路,能让薛家生意继续延续下去,还应该能让自己的长子在海外开枝散叶,延续家族的香火……
就这样,二十岁出头的薛来相脱离了家族的萌蔽,开始和他的几个兄弟伙伴独自闯荡江湖,而老父亲和另外的大多数叔伯兄弟们,则乘着一叶扁舟回到了家乡,弃末务本,耕织传家……
在随后的几年里,薛家的长子以船为家,带着父亲交给他的船队和伙计们,开始了艰难的开拓之旅。
好在薛家在蒲项、那霸和长崎的生意尚在,加上薛家与大明官场千丝万缕的联系,终于让薛来相在大陆的南方找到了商路。
他曾经替坚持抗清的大明鲁王跑过粮食生意,曾经把倭刀和铁器卖到浙江沿海的抗清义军手里,还与舟山群岛的大明军民做过佛郎机火枪的生意,还把药材和红夷青铜炮卖给了张煌言的将军们,他还曾经给金厦的郑家运送过人口和粮食。
郑家,是的,那个出了一位叱诧风云的大明国姓爷的郑家,是薛来相命运的转折点。
对于薛家而言,金厦的郑家是强大的,能给薛来相的这支小小的船队提供庇护,于是薛来相变成郑家的一个“分号”,当然只是名义上的,只需要每年给郑家缴纳六千两白银,就可以在海上打着郑家的号旗,相对安全地在海上航行做生意。
从此,薛来相的生意越做越向南方,此时的薛来相已经把自家传统的福船换成了更适合深洋远航的尖底茶船。
这三艘千料硬帆的广式茶船跟红毛夷的海船有六分相似,但更为结实,航速也比大多数海船快。
他还从荷兰人手里购得优异的火枪和快速提芯炮。
那是一种可以抽取的嵌筒的青铜炮,炮管套着炮管,每当射击完毕后,抽出内套,再换上已经装填好的新炮管就能继续射击,尽管这种炮的射程不算远,但极大提高了射速,是防御海盗近身的犀利火器。
这一切,都是他薛来相驰骋四海所凭借的本钱。
此时薛来相的船队,不仅在生意场上有了郑家的背书,在海面上也足以自保,因此他无论是在两广金厦,还是在安南吕宋,都能比较顺利地做生意。
当然了,他也必须时不时的接受郑家的生意安排,有一次,在吕宋的马尼拉替郑家采买红夷大炮的过程中,他知道了苏禄王国,据说苏禄国正在跟西班牙人死磕,还知道那是南洋极南之地的一个繁华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