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姜瑾正色道,“小七方从护国寺传回信儿,法染国师,今日出关。”
这位法染国师,亦是梅鹤庭寻求治病之方的门路之一。
此人原本出身皇室,天姿神颖,杂学颇精,据说当年柔嘉娘娘病重时,他曾自荐请脉,后来那张太医院拟定的药方里,还采纳了他斟酌添减的几味药。
梅鹤庭得知宣明珠患病后,第一个想去寻求的人就是他。
只是不巧,这位昔年的亲王,被先帝赦封为国师后便闭关修禅去也,多年不见方内之人。
今日始出关。
“好事。”梅鹤庭心想,也许今日会是个否极泰来的日子。“备马。”
疾驰的马蹄声向西南而去。
护国寺位于布政坊,是洛阳十二寺中香火最鼎盛的佛寺,正值端午节后,前来祈福消厄的人很多。
前殿广台正中央的青鼎香雾缭绕,往来礼佛的香客济济喧阗,盖住了后阁偶或传来的梵音磬响。
梅鹤庭在寺门外下马,入寺穿过广袤殿宇,直奔后头的毗卢阁去。
此地有一棵出名的奇松,高至偃盖,人过绿荫,耳边骤得清静。那一排僧寮就在佛阁后头,青砖灰墙,一水破子棂窗,其中又有一间独立而出的槿篱精舍,格外清致。
法染国师的侍者之前接待过此二人的来访,便将两位檀越引入此间禅房,双手合什道:
“吾师出关后便见施主的拜帖,命小僧请施主在此少待,吾师沐垢更衣后便来。”
梅鹤庭鲜少与沙门中人打交道,微微颔首,致一声谢。
倒是姜瑾不伦不类地合个掌,侍者转身而出,他盯着那僧人的双脚,眯了眯眼,转而心里头嘀咕:难不成这位皇叔祖闭关几年,都没洗过澡不成?
法染俗家行九,按俗世的辈分,确实当得当今皇帝称一声叔祖。
梅鹤庭则环顾禅房,见舍中的陈设简洁已极,唯一榻一案,一箱笼一禅杖,一张琴一盆兰,余者,便是墁砖地上的三两蒲团。
正中间那只蒲团上放有一张偈。
笺纸上墨色新鲜,想来书写未久,大抵是国师闭关修禅有所心得。
梅鹤庭无意窥私,扫过的余光却被那熟悉的字迹吸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