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女心性,惯于不将难受显在脸上,而今眉头都皱起了,该是何等辛苦。
鬼使神差地,陆无咎撩袍屈膝,伸掌抵在她后背上。
送傩但觉一股暖流源源不绝地自后背传来,游走四肢百骸,就如温暖的汤泉洗涤身躯。
她又感到愧疚,又十分不适应,向前倾身回避:“不劳烦大人……”
“不劳烦,莫动。”与女下属如此肌肤相贴,是为首次,陆无咎鼻音无端有些低哝,染了风寒似的。
待为她渡入一口真气,调缓了气息,他索性盘坐于送傩对面,扳起她右臂直对自己,以双指抵住她掌心劳宫。
送傩更讶,但见大人肃容绷脸,神气认真,心想他大概是要先礼后兵,先为她调好内伤,再算总账。
她此刻胸中血海翻涌,确实闷疼得难受,只抗拒了一瞬,便不再矫情,踏实受了大人的帮助,等到熬过去,甘心接受一切惩罚。
“还看出了什么?”突听对面传来一句。
语气不像追究,却也无甚起伏。
送傩默了少许,正受人恩惠,不愿说谎,也不会说谎,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咬牙承认:“大人的脸……”
陆无咎漆明的眸子流光隐烁,注视她,慢慢道:“我,的,脸?”
“我师父从前教过属下,易容术可改变一个人的面貌,唯一改不了的便是眼睛。大人这双眼过于明采出众,我……”
送傩越说越小声,一只手由陆无咎传着功,举起另一只手,亡羊补牢地保证,“我绝不外传,替大人保守秘密。”
说罢,她似乎听见一声轻叹。
“何时看破的?”
什么都交代了,也不差这一句,送傩老实道:“见到大人的第一日。”
第一日。
陆无咎听了,无语良久,终于无可奈何地笑出一声。
他想顺口自嘲一句什么,抬眼,四目相接,对方坦然自若,他对上那双干净无瑕的眼眸,喉结莫名动了一下。
半晌,他眸海深重:“闭眼,别分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