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时候连自己也变得这般患得患失?
嵇含之父自然不会真的出现,只是在嵇含苦闷无助之时,父皇曾经苦口婆心教导于自己的那些残忍话语,历历在耳。
“皇儿啊——你得记得,你要记得。虎毒岂如人心毒,杀尽亲情尤不足;光鲜锦缎身上披,雕心鹰爪暗中藏。这话听上去逆天悖理,但成大事者,尤其君王,必得安忍无亲。”
自己怎么会突然回忆起父皇的这句告诫?!
嵇含在黑暗里疯狂摇晃着脑袋,试图驱散着疯狂毫无人性的揣度。
原本轻披于肩的黑发散开,纷攘凌乱,整个人显得慌乱且狼狈。
“现在可不是胡思乱想的时候啊。”嵇含伸手拍着两侧脸颊,试图让自己清醒起来。
他的瞳眸里闪着忧郁浑沌的光,屏息凝视在自外封起的门板上面,心道:“我得出去啊,必须要告知阆风他们,防范栾青山插圈弄套的企图,还有那个褚君山的身份才行。”
......
日薄西山,第一日的荼鏖比武繁华落幕,豪情逸致,亢奋洒落了一整日的弟子们春慵倦起,不消叮嘱,便已自觉回往寝殿内休憩。
殷揽月望着天上银月悬空,时辰刚好,便踏着溶溶洒洒的清辉应约而去。
在她抵达辟雍殿北侧时,远远便见轻纱朦胧的月光下,程绯绯早已徘徊在那里,目光游移,心事重重。
“绯绯——”
揽月轻唤一声,程绯绯徙倚仿徉,循声四顾。
揽月快步迎了过去,柔声低语道:“何时到的,比我还早。”
程绯绯娇靥清扬,妍美容颜映着银月,柔光浅浅,温婉如玉。
看到揽月,程绯绯长叹一口气,楚楚愁容道:“被明日的比武烦扰得坐立难安,纵是呆在?华寝室里也是肠慌腹热,索性早些来这里等你和灿灿了。”
都说善言暖于布帛,可终不过是望梅消渴,聊以慰藉的欺人之词罢了。
嘴上春风压根解决不了程绯绯明日的问题,揽月不说也罢。
但揽月还是希望能抚循安慰一番的,明日之战自己虽爱莫能助,起码尽上一番心力。
揽月轻轻握住程绯绯的手,春夏相交的夜晚微风暖煦,程绯绯的手指却冷峭如冰,触手声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