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冰银忙问周缄:“先生,这老头儿您认识他么?他跟您聊些什么?”
周缄笑道:“宋小姐心里是不是很奇怪,这位老人家怎会跟我聊得这么起劲?我现在先不忙告诉你。我已经打听出你那位朋友的住址。宋小姐,你这位朋友声名赫赫,你怎么不早点跟我说?”
宋冰银说道:“他算什么?跟先生您比起来,差得远了。”
周缄说道:“你错了。我也是穆勒的崇拜者。他的球,每场必看的。”
大矢心想:“难道又是个打乒乓球的?先生如此推崇他,一定很有名,怎么我没听说过?”他精研棋技,对世界棋坛大大小小的事情都详细作过记录。由于周缄和诸津津的关系,他对乒乓球项目也有一定了解。可他却没听说过穆勒这个名字。
但他不愿去问宋冰银。
下午一点半,他们找到了穆勒家。
穆勒住在波恩南部的哥德斯堡。这是一个空气清新的小镇,是一处著名的疗养胜地。
开门的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她问了两句,便满脸笑容地把他们迎了进去。
庭院很大,很空旷。全是绿草地。只是在大门到客厅之间铺着一段宽约丈许的青石路面。
那少女名叫海伦,是穆勒的妹妹。她长着一张娃娃脸,一对眼珠又黑又亮,说话时定定地盯着对方,显得十分机灵可爱。
宋冰银见海伦老缠着周缄问这问那。周缄德语只是勉强过关,时常被她问得张口结舌,想半天才回答得一句。虽然这少女年幼,她心下仍颇为不快,抢上一步,问道:“你哥哥在家吗?”她德语也不甚精,只是这句比较简单,说得倒也流利。
海伦眼睛从周缄身上移开,盯在宋冰银脸上,说道:“你说什么?”
这句话一出口,余下三人都是大吃一惊。她说得竟是汉语,而且字正腔圆,乃是地道的北京话。
自本世纪六十年*始,中国的语言已逐渐统一。近十年来,除了一些少数民族仍保留了部分民族语言,全国上下,都只说一种语:中国话。北京人身在天子脚下,自然不甘人后。这种情况的结果是:周缄虽然久居京城,宋冰银和大矢也经常去北京,但他们已经听不到北京话了。
宋冰银说道:“你会说汉语?”
海伦眼珠转转,说道:“你说什么?”
宋冰银有些恼了,这丫头,想戏耍我们吗?
正在这时,前面有人笑着说道:“宋小姐勿怒。海伦只会这一句贵国语言,鹦鹉学舌,却不是有意冒犯。”又以德语向海伦斥了几句。海伦冲宋冰银扮个鬼脸,一溜烟地跑掉了。
只见客厅门口的石阶上站着一个健壮的青年男子,身上只穿着汗衫短裤,手臂、颈项、大腿之中,凡是可见到肌肉处,全都盘根虬结,似乎周身都是精力,胀得要爆炸出来。但他五官却十分清秀,配着一头齐至肩头的乌油黑发,真是既雄奇又儒雅,浑身散发着一股独特的魅力。
宋冰银眼前一亮,叫道:“好啊,穆勒,你当真学了汉语,这一口京片子,比北京人还地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