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天心里“咯噔”一下,但嘴上却说,“我知道林冲。”
“豹子头啊,倒拔垂杨柳的那个?得了吧,这是林箫。吹的那个箫。你们的汪先生弄来当大道市市长的,不日就将到任的一个据说还是金融家的人。”蒋信义一脸神秘。
“没文化真可怕。”牧天心里“哼”了一声,“蒋科长,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在我这里,最好不要提汪先生。我跟他不是一伙的,跟他不熟。你这是工部局的巡捕房,那是有官方背景的,你要是给我定了性,我那尼尔侦探社,没几天就有可能让人给炸了。”听得出来,牧天的话里,煞有介事的成分要多些。
“扯远了。林箫是谁你知道吗?林祥云他哥。”蒋信义加重了语气。
这下牧天完全收住了调侃之心,就要认真地听听蒋信义的说道了,再说这个蒋信义似乎一直跟皮克有着莫名的默契,皮克会不会把制裁林箫的事情已经告诉了蒋信义。
“你这真是扯远了,一个即将上任的市长,一个阶下囚?我怀疑你情报来源的真实可靠性。”牧天不动声色地说。
“别来这一套,你不激我,我也要告诉你事情的原委。找我重启这个案子的是华界警察局的王木亮。”
“哦,一直代理局长的那个?”
“对,这次林箫来上海做大道的市长,警察局要正式升格为警察厅。厅长的人选有好几个。王木亮想打一张稳牌。他要把林祥云捞出来,给林箫一个见面礼。”
“你还是没说出来他们之间的关系啊。”
“你听我慢慢说。王木亮刚找到我说要捞林祥云的时候,我就觉得奇怪。你知道我是端洋人饭碗的,跟华界的同行虽有交道,点交情没有多少。我就叫手底下的特务股给我去查。你也知道,我的特务股可不是吃干饭的。这一查不要紧,祖宗八代都给查了个底儿掉!”蒋信义兴奋了起来,眉飞色舞不说,还呵呵地笑了两声。
“说重点,重点。”牧天跟着呵呵了下,敲着茶几就催促道。
“先喝口茶,怕一会儿惊掉你下巴,这么好的茶就白瞎了。”蒋信义冲牧天摆了下手,自己端起茶盏,凑向嘴边。
牧天把两个胳膊搭在沙发靠背上,仰躺着,“你还是润润喉咙吧。”
蒋信义“嘿”然一笑,“知我者,兄弟也。”他喝了茶,把盏放下,轻轻咳嗽了一声,“这个林箫啊,祖籍是安徽歙县人。上面那辈兄弟两个,老大叫林志海,就是林箫的父亲,老二叫林志涛,小老大十来岁,就是林祥云的爹。林家在歙县是大户人家,有良田千顷,又经着这各种生意,还开有钱庄票号,茶叶丝绸瓷器,还有木材砂石,生意做得那个风生水起。却没想到在一个小生意上翻了船。”
“小生意?生意还分大小?”
“臭鳜鱼。这生意小吧。”
“是不大。”
“大别山里有伙强人,原来是南边来的一支军队,本来是要去西北打马大帅的,可是见到这里地肥水美,就不愿意走了。整营的人马就在这里扎下来了。这里气候宜人物产丰富,除了灾年,他们也不出来抢劫杀人劫道放火。一直过着自给自足的日子。当然,女人他们是用骗的。这天老大哄了个民女来当压寨夫人,既然是骗来的,那就得走过场,行大礼,酒席那是免不了的。就在集市上订了几担林家的臭鳜鱼。谁知吃了以后,所有碰过鱼的都跑肚拉稀,还当场死了几十个兄弟,老大也没能幸免,当场隔儿屁。恰在这时,官军又来围剿。一时间营地枪声四起,火光冲天,可惜原本已成规模的一个小镇,顿时灰飞烟灭。”蒋信义挪了一下坐姿,又喝了一盏茶。
“好了,你这开场白太长了。后面我知道,那伙强人不敢报复官军,就找林家的晦气。”
“嗳,没错。那强人的余部,就把这一切归结于林家,指他们与官府勾结,先用臭鳜鱼下毒,再派大军进攻。实际上,林家根本不知道这里面的道道。听说强人们被官府灭了,竟还替他们唏嘘了一阵,认为此强人非彼强人也。人家过得好好的,你非要灭了人家干嘛?不讲武德。所以,这伙被打散的强人又纠集起来,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杀进林家大院,将老大林志海一家灭门,大宅也一把火烧了。林箫那天半夜起来尿尿,躲过了一劫。是林志涛掀开茅房已经烧着的屋顶,才把他从茅坑里扛走的,给老大林志海留下了一根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