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大汉扒着门缝盯着赵公干消失在雨幕之中的身影,立马转身心有余悸的催促道:
“听我的,赶紧跑吧!这种大案,三司会审、三推六问,没个半年下不来的,万一有人拿你结案,到时候你在大狱里熬的住嘛?”
钱日生表情凝固,一下子怔住了,他倒是没想到这个大汉这么精通刑讯,竟对办案的章程说的言简意赅。
他一下子便掂量出事情的轻重:
自己一个为微末贱民,现在已经和大汉绑在了一条船上,这个案子无论如何都拖不得干系了。不论郡守真假,贱民杀官,其心可诛!
何况这种大案一旦翻腾起来,非同寻常,自己能摘的清楚吗?但凡有大人物牵扯进来,自己立马就要顶锅。
毕竟他见过太多莫名其妙的“结案”了。
大厅陡然一闪,隔了一会儿便听沉雷滚滚,久久不息……
钱日生眼睑下泛着游离不定的光,青灰的脸色凝重异常,一闪之间,他仿佛做出了什么决定,钱日生一把撩起假郡守的衣袍……
大汉咦的一声,感到莫名其妙,这仵作中邪了不成?可钱日生的动作让他越看越是心惊,慢慢的明白了钱日生的用意。
他一辈子都不会忘记这匪夷所思一幕:
眼前的钱日生竟然将郡守的衣服套在了自己身上,然后仔细的撕扯下那人的胡须,往自己的腮上贴合。
大汉看的都愣住了,仿佛见了鬼似的,走上前去斥责道:“你干嘛呢!你魔怔啦!”
风声吹的门窗簌簌作响,大厅里显得有种独特的静谧。钱日生不语,手在腮边继续轻轻的抹着,随即又认真真的带上假郡守的发套,整理着衣衫……
手稳的没有一丝颤动。
大汉焦急的直跺脚,张皇的看了一眼厅门:“你到底要干什么!”
钱日生抖直了衣袖,学着平日里郡守的模样将双手背后,然后挺起胸膛,慢慢的,直起自己佝偻的背!
大汉目瞪口呆,这才发现,这人竟然能和自己平视!
眼前这个窝囊懦弱的仵作,仿佛变了个人似的,瞳仁映着烛光,鬼火一般闪烁不定。
直到多年以后,大汉都会不时想起这个惊心动魄的雨夜:
烛火阑珊,将钱日生的背影映射在墙上,显得高大无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