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都抻着脖子听着前院的响动,马先侧耳细听,果然是镇里的官差挨户查问身份。何遥不阴不阳的嘀咕道:“咱们又不是贼人,慌什么。”
韩三的人赶紧进屋,出来时便开始分发文牒,悄声提醒道:“马爷,官府查验不算大事,就怕对方既查又验,万一给绊住了我们还不大方便说明实情,说了人家也未必肯信,反倒露了行踪,等会儿您离远点别吭声。”
“唔……逃犯……”马先想了想,自己的身份眼下的确见不得光,万一是上头有人故意搂草打兔子,还真是有些悬乎,于是说道:“好,还是你晓事,。”
正说话间,伙计已经挑灯带路进了里院,镇里的营房管带领着随从三四个人大步迈了进来,脸上却板的一本正经,也不问话先查了众人的路引文牒,一张张对着灯照了又照,随后看贼似的把每个人都细细瞧了个遍。
韩三立刻舔起一张笑脸,大大咧咧的把一帮官差往自己房里引,扭过头冲众人使了个眼色。老杨头和两个手下贴身站在东家身边,老神仙则站在院角的树影下,仿佛与四周融为一体,却将门口守住了。
管带盯着文牒细看,也不打招呼,叫屋里的人全部出来过目,随后端着架子问道:“你们从西昌来的?要回房州省亲?”
他目光左右扫了扫,只见院中众人都是一身铮劲面无表情的立着,中间还有个膀大腰圆的汉子,周围人的目光和站位让他有些不舒服,一阵冷风吹过,他不由得摸了摸腰间的配刀。
韩三见他目光停留在马先身上,赶紧凑过来谄笑着指了指文牒:“没法子的事情,外婆想孙子,闺女想老娘,路虽然远了点,这不是成全这点孝心嘛。”
管带看着马先,摸了摸颌下稀疏的胡子,见对方若无其事光明正大的迎视自己,倒不是做贼心虚的模样,他一边转手将文牒交给身后的书簿登记在册,狐疑的询问道:“可是上面盖的是西昌樊阳的戳子,樊阳……”他翻着眼想了想,随后眉头揪在一起:“樊阳好像……在东南边,可房州在西北边,你们不从佳梦关走,怎么会拐到这儿来了,这不走反了吗?”
韩三嘿嘿笑着,脑子转的飞快,朝管带一翘大拇指:“还是您火眼金睛,我们家少爷的舅舅在江平镇,就绕过去住了两天当散心了,回来时走岔了路了,给人胡乱一指他娘的越走越偏。”
那管带眉头丝毫没有松开,接过一叠路引在手上掂了掂,嘀咕道:“戳子倒是没错,引子看上去也差不离,只是——”他拖了个长音,想的摇头晃脑:“最近听说西昌那里出了事,沿线州府都在严查逃犯,你们这时候兜个圈子去房州,中间州府又一个不进……我怎么瞧着有点驴唇不对马嘴的?”
韩三怔了一下,没想到碰到这么个熟悉路径得硬钉子,眼珠一转陪笑道:“这不是不懂嘛,而且听说现在谈成了会盟,家里主子爷就撒了欢的散心,想哪儿走哪儿,谁能想到这里查的这么紧呐。”
管带看了看院中的几个人的面相,都是一脸木然的望着自己,目光扫过又都避开,人缝里还有个公子模样的人露出半张脸,他心念一动,拨开韩三借着火把细瞧,这时钱日生若无其事的慢慢踱了出来,矜持的朝他点头示意。
管带眼睛眨了眨,斟酌着对方衣着气度心里略略松了松:“嗯……这样,我也不当这个恶人,只是房州靠近京城,最近上头压得太严,我也不敢乱来。你是个晓事的,随我走一趟,对明了引子说清楚事由就放你回来,几句话的事情,别耽误功夫了。”
韩三一听这话心里急了,赶紧说道:“官爷,都是出门在外的人,高低行个方便。”嘴里说着手里将一包桑皮纸包着的银子往那管带怀里塞:
“小意思,给各位官差的茶水钱。出门在外的人经不得官司,您胳膊抬抬,我们这不就过去了?再说,哪有做歹事带这么多银子的?”说着冲伙计使了个眼色:“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那伙计也是陪着干笑点头,却一个字不肯乱说。
韩三还要坚持,却见那管带站着不动,身后的随从也漠然挺立,跟之前得两拨人截然不同。
“你大约不知道我的规矩,”那管带不知不觉已经面沉如霜,脸庞在火把映照之下刀刻斧凿般的严峻:“我是沙场上滚过来的人,最烦你们这套,打仗看不到你们上战场,就知道拿钱糊弄事儿。人人都像你们这样,谁还出去送命?想发财我还用你教?”
这一席话说的浩浩荡荡、正气凛然,众人都不由得面面相觑,只有马先嘿嘿点了点头。
这下韩三没辙了,管带一挥膀子就要带人,这时候人缝中钻出一个人影欺身而至也不说话直接亮出一个腰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