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荣摇摇头,叹道:“唉,你有所不知,朝中枢密使王峻辅你阿翁登极,立下头功,如今既总枢机,又兼宰相,日益骄纵。此人歌伶出身,气量极窄,且贪权妒贤,害怕我被委以朝政,分了他的权,所以总是阻拦我进京,甚至有一次我偷偷入京觐见,他在外办差,听闻后居然连夜赶回,要我回镇。若是父亲这次召你入京,只怕他又会横加阻拦,向父亲谏言,更不用说让你留在身边了。”
郭宗谊恍然,记忆中是有这么个居功自傲,以下犯上的人,也就是郭威为人厚道,一忍再忍。不过此人最终还是在广顺三年初,被郭威贬官商州司马,死在了上任的路上。郭威甚至没有动用一兵一卒,只是上朝时将其软禁于偏殿,诉其罪于百官,就轻轻松松将这权臣拿下了,实在不值一提,在郭宗宜的筹谋计划中,也就没有想他太多。
只是如今看来,王峻权威势重,总揽军政,在庙堂算得上是只手遮天,连有兵有将的独苗皇子都敢惹,看来还要是先解决此人,这盘棋才能活。
沉吟片刻,郭宗谊已有主意,他先问道:“以阿耶度之,那王峻当以何理由拦我?”
“我信一旦入京,恐怕他就会知道,他应该会主动请奏,在我麾下,给你封个节度属官,这也是常制,父为节度使,子便为牙内都指挥使。若是成功,就能以公事相迫,堂湟之言,你阿翁也不好拒绝,他数次阻我,俱是用的此法。”郭荣答道。
郭宗谊闻言心中很不是滋味,这对父子也确实仁厚,一个皇帝,一个皇子,均是一代雄主,都被底下的人欺负成啥样了,也不知道反抗一下。
想了想,他道:“不如阿耶明日修书时,就言要与我一同进京觐见,一家团圆,过那上元节,他若一心想阻拦您,便会放弃我。”
郭荣略作思量,点头赞许:“嗯,此计可行,他若连你一个孺子都不放过,便显得欺之过甚,会落人口实,他并不蠢,应该懂得取舍。”
“若是不让那更好不过,此人包藏祸心,越早暴露,他死的就越快。”郭宗谊恶狠狠道。
郭荣摆手不聊此事,忧道:“话说回来,你去是不难,但要长留怕是要费一番心思了。”
“届时找阿翁要个实职差遣,便名正言顺。”郭宗谊沉声道,他尚年幼,肯定会赐个卫、羽将军之类的虚职,品高而无实事,若是能得个差遣,便再无虞,且还能培植出自己的班底势力。
郭荣面色一喜,讶然道:“不错,与我所想略同。”
“只是你身份不同,高不成低不就,想找个怡当的差事,怕是很难。”
郭宗谊没有回答,反问道:“我听闻去岁幽蓟等地来了不少流民,有数十万之众,散于河北各州县居住,可有此事?”
郭荣凝重点头:“确有此事,就在去年冬月的时候,便是澶州也来了数千人。”
郭宗谊听他坐实,便试探性的问道:“以阿耶度之,这些人散在各蕃,真的好吗?”
“你想说什么,直说便是,跟你老子还卖什么关子?”郭荣颇为不悦道。
郭宗谊哈哈一笑:“阿耶勿急,且听儿慢慢道来。”
“契丹与我,乃是死敌,幽蓟十六州于中原,乃是屏障,且雁门关也在伪汉境内,此两地尽落契丹之手,中原以北已无险堑可守,蕃族骑兵随时能长驰直下,兵围开封,或借道雁门关,直取关洛,阿耶若有雄志,当先取此两地。”
郭荣点头不答,示意他继续说。
“伪汉国力弱小,靠着契丹才能苟延残喘,我们暂且不论,单说契丹。去岁契丹内乱,耶律阮被弑,他从弟耶律璟平叛后即位,大肆屠杀异已,以致于蕃邦上下臣佐均是提心吊胆。我在路上亦有听闻,此人残忍嗜杀,极好酷刑,双十年纪便想长生不老,居然取童男胆配药,数月间已杀近百人,远近均不亲。虽不好色,却是不能人道,但视酒如命,每日豪饮九次,睡醒便要狩猎杀人,朝政日渐荒废,我观此人不似人主,迟早会落得与那耶律阮同样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