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不说鹤阳城又不是只有史家一间铁铺,生意根本不至于多到要雇人来忙活,单说那进巷子就要被询问的情形,也绝不是铁匠该有的派头。
她一路满怀心事,因而并未发现身后有人跟随。
直到回了屋子,付疏猛灌一口凉茶,才稍稍安稳下来,将梦中情形一一捋顺。
康捷十八年夏,康捷皇帝大病,着翼王高瑾尧为摄政王,助太子高旭监国。
皇宫内外谣言四起,称高瑾尧迫害康捷帝在先,挟天子以令诸侯在后,以太子为傀儡将朝堂玩弄于股掌之间。
大显国境内群雄四起,打着清君侧的旗号扩张地盘掠夺资源,一时间,战火连天民不聊生,百姓都被置于水深火热之中。
众多势力之中,有一支起义军师出有名实力强横,起自鹤阳,首领乃镇国大将军史京嫡子,史刻恒。
传言这位史首领虽为罪臣之后,却并不记恨康捷帝赐死生父之事,仍保有一颗忠君爱国的赤子之心,集结亡父旧部,清君侧正国纲,忠义之情天地可表。
这支队伍纪律严明不断壮大,从鹤阳杀到京城势如破竹,眼看皇位触手可及,却突然主动受降,招安后竟然还尚了公主。
据说起义军之所以失败,是因为首领史刻恒爱江山却更爱美人,在起义路上遇见了善良美丽的长公主高长舒,一见倾情再见倾心,甘愿为她放下心中仇恨,与杀父仇人康捷帝父婿相称。
再之后的事,付疏无从得知,因为她死了,死在赐婚圣旨颁布下来的那个夜晚,和她的儿女一起。
她痴心十余载,甚至不惜为追随史刻恒气死疼爱她的父亲,最后不仅不配在他的故事里拥有姓名,甚至还不得善终。
付疏原以为一切都不过是场梦而已,现在却告诉她梦里的都有可能是真的,甚至在不久的将来就会变成现实,这叫她如何能不惶恐?
想起那利箭射穿胸膛的疼痛,还有女儿在她怀里失去温度的样子,付疏夜不能寐,恨不得拿刀架着史刻恒的脖子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对待他们母女三人。
可她知道她不能,如果史刻恒现在已经开始密谋造反,那她更不能轻举妄动,不然只怕会让她所有亲近之人都赔了命。
好在今夜史刻恒并没回来,没机会察觉她的异常。
等她熄灯后,一道黑影自院落中飞身而出,连夜间的风都没有惊动。
黑影轻盈地在建筑间穿梭,终于落进一处不起眼的院子里,跪在主院门口道:“主子,查到了。”
“史刻恒的夫人姓付,乃鲲鹏学院先生付霖之女,性柔弱温顺,两人育有一子一女,长子史书衍年十一,在鲲鹏学院求学,幼女史书铃年九岁。”
门内咳嗽声响起,而后是一个温雅的声音:“知道了,下去吧。”
单是听声音的话,定会觉得对方是个极温柔的人,连吩咐的语调都和煦平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