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还记得,在王府里的时候,母妃有多爱笑,而今便是笑,也带着涩然。
纪桐樱忽然迟疑起来,出云殿里发生的事,究竟是不是该告诉她?
若该告诉,又要怎么说?
这样的事,空口无凭,怕就算是母妃,也不会相信她的才是。何况这事,自她这个做女儿的口中说出来,显得那般大逆不道……
她苦笑着回了寝殿。
夜深了,各怀心事的众人,在寂寞空旷的皇城里,也终于在辗转反侧后入眠,渐渐睡熟。
可皇城外的成国公府里,直到敲过三更鼓,世子燕淮也还未入睡。
他阖眼假寐着,屏息听着外头的动静。
正房那边灯火通明,又是一个不眠之夜。
他的继母小万氏还在挣扎,挣扎着不想让他活下去。
他回来的日子还太短,离开的时间又太久,许多原本看似容易的事,也就因此变得困难起来。
父亲去世了,可同他还未来得及交接任何事务。
如今这成国公府里,于他而言,危机重重。
明面上,他跟小万氏还要保持友好的母子关系,母慈子孝的面具,眼下还不能摘去。
可他看着那张据说同生母酷似的面容,时常在想,小万氏的慈母面具背后,究竟藏着一颗多少阴毒的心。
他躺在床上,翻了个身。
身前衣襟微散,露出锁骨下方的一块绯色。
那是朵灼灼盛开的桃花。
他出生时,这地方原是块形状丑陋的胎记。
生母大万氏彼时还是娇俏少女,嫌这胎记难看,愣是谁也没说便自作主张请人在胎记上刺了朵桃花,盖了过去。
在天机营时,这朵桃花,一直叫人诟病,他都记不清自己被要好的七师兄嘲笑过几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