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鼓声再度游来时,沉默许久的帝王终于开了口。从前尚显稚嫩的声音,此刻却有了威严,“今长安大震,朕甚愧之。朕知自太祖开国后未尝有其事,今降异象,当以朕失德,故降天谴。若是朕失德。卿等宜各进封事,极言得失。”
听着桓淇栩的话,温行俭眉头禁不住拧成一团。
若是换做其他帝王也就罢了,懂得自检政事得失,广纳谏言直视其过是好事,可如今桓淇栩登基不过一年多,就说这样的话。底下这些朝臣又会如何看他?
让那些不安分的宗室听见了,不知道又要闹出什么幺蛾子来。
想到这温行俭暗自睇目四周。见朝臣各个都无比安静,这才松了口气。虽然说能痛击时弊,但是没有谁能和玄成公一样敢直言谏君。
“行了,诸卿都去忙吧。朕去看看母后。”
目送桓淇栩离去,温仆射捋了捋胡须。面上闪过一丝得色,瞧不见那二人的日子实在是舒服。
一旁的颜非鸣觎着他脸色,小声道:“这会不见那二人,看来真的是如同传闻所说遭了难。如此下官先恭喜温仆射。”
“宏敏,慎言。”从后而来的中书侍郎温蔺对着他做了个噤声的姿势,又指着四周,“这高墙内四处皆由耳目。”
知晓自己失言的颜非鸣忙道了个是。
“走吧,我们怕是要忙好长一段时间。”
领命出去的朝臣,几乎都是胡乱吃了点东西就各自忙碌起来。比之忙上忙下的政事堂和各部诸司衙门来说,太医院倒是十分安静。
四下门窗都闭着,药味弥散在周围。到底桓儇身份尊贵,所以太医院特意派了女医过来照顾。
奉命来换药的女医,这会子已经为桓儇换过药。
看着身旁的徐姑姑,女医温声开口,“徐姑姑,伤药已经换好了。”她顿了顿又继续说,“不过大殿下总归受了伤,而且又伤在肺腑,一时半会好不了,少不得要安心静养。这几日要劳烦姑姑操心。”
说完女医提起药箱同内侍一块离去。
徐姑姑敛衣坐到榻边,满脸慈爱地看着紧闭双目的桓儇,唇边溢出声叹息。
她的大殿下怎么要受这样的苦楚,若是没有当初成帝的心狠,大殿下何至于会这般劳心劳力,甚至好几次差点搭上自己的性命。
躺在床上的桓儇,却睡得并不安稳。胸闷难受不说,这会子连呼吸都十分费力,疼痛更是叫人难以忍受。她皱着眉,口中亦是呢喃不停。
直到半夜桓儇才悠悠转醒。她捂着胸口勉力从床上坐起,噩梦萦绕她一夜,加之周身的疼痛,她更是睡不安稳。
下床的时候不慎碰到了一旁的药盏,惊醒了在一旁值夜的白月。眼瞅着桓儇脚踩在了地上的碎瓷上,可她却似毫无所觉一样,继续往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