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回

作者:梅山邑人 加入书签推荐本书

船在湖中缓缓划行,翻动的撑槁泛起湖水,天气闷热透着一股股鱼腥味,远处茫茫一片天也暗了下来,看来是快下雨的节奏。一路上船老板有一搭没一搭同丁香爹聊着天,问丁香爹何处高就,去何处有甚事之类的,丁香爹谎称自己是收帐回武汉路过。这时船舱女人提个水壶冲了碗茶水递与他喝,回舱时盯着他的包袱瞟了好几眼。船到湖心,船老板停下划船,用手捊了把汗,冲丁香爹说道:“这鬼天,又闷又热,敢情会下雨了,呷口茶先。”说完转身进了船舱。

淅浙索索好一会也未出来,里面听到那两口子船老板窃语什么。丁香爹有些警觉,多年行商走贩经验告诉他,这两口子不是善类。丁香爹假意眯了下眼,余光瞟着舱内。这时只见那女人已经手中挚着一把马刀藏在身后正慢慢挑开舱帘观察适机图谋,男的跟在身后。

就在那女人拔刀欲砍时,丁香爹伸脚用力一踩脚下横着的一条扁担,那女人卒不及防一个趔趄摔在船板上。那汉子见他女人失手,操着马刀冲过作势欲劈丁香爹。这时丁香爹早已顺手操起扁担,先拨开劈来的马刀,然后顺势一扁担扫中那贼汉子腰身,只听得那人一声惨叫早跌入湖中。

这时渡船一顿摇晃,那女人见他男人已打落水中,心有不甘,爬起抓起船头撑槁横扫过来,丁香爹见状连忙扔了扁担,身子一低,撑槁贴脸扫过正中船舱,那女人用力过猛,人都震得有些站立不稳。

丁香爹眼尖手疾一把抓住撑槁,用力甩了过去,那女人连人带槁,咣的一下跌落湖中,激起的水花溅了他一脸。因为惯性,渡船已冲出好几丈,湖水中那两贼汉子贼婆娘还在水中扑腾挣扎着。

渡船在湖中倾晃,丁香爹弯腰用双手撑着船板,好一会才平稳下来。丁香爹左右察看,撑槁已经随那贼婆娘落水,寻思之下操起扁担,奋力划水向影影绰绰的对岸划去。好一顿工夫才划到离岸百余米地方,这时天上夹着闷雷声下起了大雨,到岸时一身湿透,丁香爹顾不得挎起包袱拿着雨伞跳进水中淌水爬上岸来。

大雨滂沱中丁香爹深一脚浅一脚走着,到擦黑才寻得一伙铺,一身雨水入得店里。伙计见了忙上前招呼,丁香爹从湿透的包袱里摸出几张湿滤滤的钱来。进入房内,伙计早打好热水,丁香爹脱了衣服,连同包袱里的湿衣一并隔着门板扔到门外,冲伙计说道:“老板,烦劳您洗一下,算房费里是了!”伙计捡起衣服,回道:“好咧,客几安心。”

洗完后抹干一身,光着身子钻入被窝睡下,到第二日晚上才起床,饭都是伙计送到房内吃的,衣服未干呢!

自逃狱半年以来,一路颠沛流离,再加上这次湖中遇险淋了大雨,丁香爹在店里病倒,还病得很沉。头先只是不思饭菜,三天后竟床都下不了,迷糊发烧说胡话了,店老板一见慌了,愁的忙请了个土郎中弄了不少药。

服药几日后烧退了,竟又打起了秋摆子,七八月刚立秋节气,堆了二床被子也直觉冷,哆喽的像筛糠似的抖,老板好几回追问丁香爹家人情况,在华容有何熟识亲友可联系,丁香爹只是默不作声。

店家没得法,趁丁香爹某天身子能动弹时当着一众店客劝将出去,走时冲丁香爹说道:“客几,不是我狠心,您又无亲友可托。我店小家微,你的病会传染,如万一有些不是官家追寻下来我一家大小会逼上梁山无退路哒!店钱我也不要了,全当行善,除了付郎中医药钱,你包袱里还有几个钱我也未动你的,你出去好生找个出处才是正事!”话已至此,丁香爹也不好再说,道了谢拖着病体出了店铺。

说来也怪,在店时郎中用尽药草病未好,出店后丁香爹凭自个懂的些医术扯些草药,栖宿桥亭几晚后竟然不打秋摆子了,只是身子骨一天弱似一天。身上止得几个钱,武汉是一时半会去不得的,丁香爹只得在华容城里寻些短工苦力做做。二月下来,不大的华容县城里人人识得有一外地口音的张师傅会做事,工钱也要的少,传闻之下家中有些急事苦差的都乐得请他帮忙做工,虽搛不了多少钱,混个肚饱已不成问题了。

如果日子就这样过下去兴许有个出头翻身日,可半年后发生的一件事让丁香爹断了回乡的路,彻底流落他乡了。

华容地处湖南北部,向北可达湖北,南接常德益阳,西临湘西从山众莽,东靠岳阳。地虽不大,各地物资转口生意甚是繁荣。在混熟些人后,丁香爹托人拜了当地一个叫陀爷的堂会大爷的码头,做工有了保障,不再三天两头的单干找事做,工钱也高些。

陀爷早年入过袍哥会,有些名气。袍哥是清朝年间以来流行于川湘鄂三省的民间江湖组织,上至达官贵人,下达流民乞丐商贩苦工,三流九教林林总总的都有。旧时入得帮会有些好处,做工行商甚至当官从政只要报个名号,同是帮会的人都会互相提携,蒋委员长还入过青帮呢!坏处是一旦入得帮会,万一帮会与其它帮会发生利益冲突时,帮会老大是随时可征召会员挺身出力的,轻则伤筋动骨,重则伤残丢命。

初入帮会,丁香爹凭着早年行商走贩的经历,又识文断字处事妥当,不出二月渐渐得到陀爷青睐,倚为膊臂。

当时华容县城有三五帮会,除陀爷外另有两个最为闻名,一个叫吴三癞的,一个叫谢宝生的。

吴三癞早年混迹长沙、岳阳、武汉三镇码头,以凶残心狠著称,因早年生了癞疮,头顶尽是坑疤,人人称为癞脑壳。年纪大些也积了些钱财,带着在武汉时哄骗拐来的老婆回了华容本地,组了些人强揽各色事情来捞钱。许多年后两个儿子也大了,如狼如虎像极了他老子,欺男霸女的胜似老子。只是吴三癞嫌癞脑壳不好听,便让下面的唤为吴三爷,熟识的仍私下叫着癞脑壳。

谢宝生外乡人,是后生晚辈新起之秀,仗着一表哥在岳阳做了水警缉私的差事,人脉广做事泼辣胆大有些手段,久而久之竟青出于蓝胜于蓝强压了吴三爷这本地蛇头。陀爷是常德人,舅家华容,常年生活在此,算得半个本地人。

却说那吴三爷两子中以二儿子为人最为张狂,排行老二却人称三少爷,因旧时帮会都敬关二哥,二爷名号是江湖忌讳。平日母宠父护,再加上入了浑水袍哥一宗,像包娼包赌,贩毒走私之类伤天害理之事干尽。那谢宝生虽仗他表兄之势,走私违法之事也干不少,却做事循些章法,人缘盖过吴家父子,明路生意抢了吴家不少,渐渐与吴家积了不少怨恨。陀爷属清水袍哥一宗,做事低调好多,乐得两家相争相斗,私下两家拱火,落个两家争取,日子波澜不惊。

当时华容县明妓暗娼不少,城中警察局边一家妓院一名16岁叫丽红的小雏成了达官富贾最爱。这丽红被拐骗失足风尘,私底下心里盘算找个良人跳了这苦海深渊。吴家三少爷平日罩着妓院老鸨,妓院里来了新货必先过他手,称心的常是要随叫随到,丽红被三少爷传唤几回后识得他的手段为人,心中实有不愿却不敢违了他意,只得虚以委蛇应付着。那谢宝生虽有妻子,不知为何却多年未生一儿半女,有日偶同朋友游逛,见识了丽红,心中暗暗惊为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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