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月英是酒楼管事的掌柜,她领着吴瑛熟悉了半天工作,还手把手教了她许多事,告知了许多禁忌与服待客人的技巧。二三天后吴瑛便熟悉了各种工作要领,甚至一些常来的客人都晓得新来了一位年轻秀气的服务招待员。事情繁杂但还轻闲,没有乡里种田地辛苦。只是让吴瑛不习惯的是,有个别的客人逗笑甚至毛手毛脚揩油让她很不舒服,想着自己的处境,便强忍下来不敢冲撞了客人。
却说那唐经理两天三头常来店里,吴瑛见过好多次。后来还特意叫吴瑛去他房里送茶送饭服待了几回,还扯东扯西的留她说话,有次喝酒时还叫她坐下陪他一起喝,那看吴瑛的眼神不知怎的让她有些心慌。吴瑛推说不会他也没强要她喝,陪着呷了饭走了。
十来天后的一天打烊时,月英掌柜留下了吴瑛,上下端祥了吴瑛一顿,有些神秘的笑说:“吴妹子,有件好事同你说下,你这段时间工作很好,唐经理瞧着也十分满意!那唐经理老家是东安县的,家里只得一个老婆,又长年不在身边。像他这种有钱有势的哪个没个三妻二妾,好多回他想找个相好的娶个小,一直莫得中意的。你看,你看,你来个几天就把他迷住了,你若同意他便收了你做个小,日后能生个一男半女的你日子就好过了!”
吴瑛一听,顿时不知所措,惊慌中羞得满面通红,好半晌才回道:“掌柜,我是来做事的,您讲这事我没想过,他一个有钱老板怎会真看上我个乡里妹子,您莫拿我开心取笑了!如没其它事我先走了。”说完不管不顾扭头逃似的走了。
第二天回舅舅家息住时,老远就看见舅娘迎了上来,笑容满面的对吴瑛说道:“妹几,今早月英掌柜找过我,说唐经理看上你了!那是你前世祖上修来的福,你要是攀上了唐经理这棵大树,以后福有的享!”
吴瑛听了,呆立了一会抿了下嘴,低头说道:“听店里厨房杨师傅他们讲,这唐经理家里有老婆的,在这里几年来,都不晓得睡了好多女的,也冒见得一个有名份。舅娘,我看这事就算了,我一个乡下妹子他哪会真心看上我呢?”
舅娘顿时脸上有了一些不悦,片刻后又满面堆笑劝说道:“瑛妹几,那有权有势的哪个在外头冒得几个相好,再讲平日抛头露面的那些女人又怎么能与你相比,唐经理都传话了,他是看上你清白秀气,才有意真心收你做个小,不是权当玩耍取个乐子。真要是做哒小,你舅舅都要沾些光。他家有老婆怎的,做小又如何不好?你好歹不见她就是了,二年三年后生个一男半女你还怕他弃了你不管不顾——就是他腻了你,也不会不管亲生骨肉死活的!”
吴瑛呆立原地,未了回道:“舅娘,你回一下唐经理说我还小也配不上他,我一乡里人将来找个乡下人,天生是吃苦命,吃香喝辣的命里冒得的东西不想哒!”
舅娘听罢,平素那张和善堆笑的脸变了样,声音也尖酸幸厉起来:“妹几,你真是不晓得好!你一个乡下妹子还挑三拣四的,这事回头我同你舅舅说。你也不看下你是啥情况,回去你娘把你强嫁了脑壳生疮坏透哒顶的老兄就好哒?!到时你哭的地方都冒得,看哪个管你?!”
吴瑛望着暴怒有些峥嵘的舅娘脸孔有些胆怯,忍不住掉起了泪。舅娘见了,不耐烦的挥了挥手:“去,去,去,把后面桌子收拾一下!夜里再同你舅舅讲!”
当天晚上夜里,舅舅房里传来舅娘阵阵数落与斥骂声。舅舅只有几声小得模糊的回答,却瞬间被舅娘的尖叫怒骂声盖过,再也没有回音。
是夜吴瑛辗转反侧一夜无眠。
第二天早上,舅舅有些怯意的试探着问吴瑛:“吴瑛,你舅娘昨天跟我说了唐经理的事,我看你舅娘也是好意。你若从了唐经理我觉得也好,舅舅也不压你,主要你自己意思。”
吴瑛看着面前木讷老实的舅舅,叹了口气哽咽着说道:“舅,给你添麻烦了,这事我真不敢答应,人生地不熟的,那唐经理老家那么远,根底全不知!就是将来有个一男半女,要是他屋里头大老婆不容,到头来真个死无葬身之地了!”
说完竟抽啜起来,舅舅一见有些手足无措,忙劝道:“妹几,莫哭,舅不压你。你不同意,你辞了那事,回头舅舅再想办法,好吗?!”
吴瑛看着眼前这个唯一可靠的亲人,忍不住抱住舅舅痛哭了起来。
当天就辞了工作,那唐经理脸色有些难看但也没刻意为难,叫掌柜结了工资,走时吴瑛冲掌柜躹了躬。
回到舅舅家中,舅娘得知情况暴跳如雷,数落了吴瑛舅甥俩个好半天,舅舅都骂得像个孙子不敢吭声动弹。以后几天,吴瑛在杂物店帮着做事,舅娘怒气未消喝三骂四。舅舅更惨,几天来连呷口水都要怯怯的望着舅娘,怕又招她什么不是。
今天吴瑛舅娘回了趟娘家,她才难得抽空上街散下心,不意碰上绪宗他们俩个。听完吴瑛的话,绪宗望着眼前愁容秀气的吴瑛若有所思,片刻后冲吴瑛说道:“妹妹几,如信得过我,先同我们回我们住处,到时我有个法子,看你同意不?你若应了你舅舅他们冒得话讲的!桂老弟,饭不呷了,回去,省下钱还有用呢!”
吴瑛望着眼前这个自己心底认为诚恳可信的小伙,嗯了一声便随秋生俩个回了他们的住处。
回到住处仨人弄起了饭菜,仨个年轻人边呷边聊,绪宗秋生他们俩兄弟还喝起了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