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庠拱手道:“我等有事,需请夫人定夺。”
“书记说罢。”
周庠便道:“主公召章兵马使回成都,辅处留后军务。”
张氏为难道:“夫家议定的事,我如何晓得,不过夫家曾说他文武双全,可以兴盛我王氏宗族,这个任用想来是好的,你们和宗懿商量着办罢,不要再来问我这个妇道人家了。”
周庠摇头道:“夫人有所不知,章立真固然文武双全,也是王氏宗亲,但主公病重不能理事,小留后威信未立,章立真却手握兵权,即使他没有异心,但难保有人乘机为己谋利,煽风点火教唆章立真篡位,以此获得拥戴之功,那时候夫人和小留后如何自处?”
张虔裕问道:“章氏兄弟明天就到成都,夫人如何决断?”
一语惊醒梦中人,张氏一个妇道人家,出身又卑微,早年跟着王建遭了不少难,王建又极其强势,从来不准妻妾庶子过问政务,哪里有什么见识,听周庠这么一说,果然慌了神,直起身子道:“周书记,张将军,那该怎么办?”
周庠淡定道:“夫人莫慌,我等已有良策。”
说完良策后,周庠等人离去。
当天下午,王宗懿在周庠和张虔裕等人的陪同下回到了府衙,一到大堂,杜思江就对张氏拱手道:“下臣等商议了许久,皆以为主公病重,人心不稳,官军压境,我军又遭遇连败,士气低落,人心思安,实在不宜继续跟朝廷打下去了,为保全西川和王氏宗族,下臣们商议认为留后应自去留后,上表向朝廷认罪,希图停战,休养生息,请夫人与留后定夺。”
说是请母子定夺,但王宗懿是个竖子,根本不敢说话,被文人武夫瞧着,张氏的心砰砰直跳,总觉得会出什么大事,连忙点头说道:“孤儿寡母就只能仰仗各位官人了,各位官人既然觉得这样好,那就这样办吧,不要伤害我们母子就好了。”
周庠拱手道:“先主公去年大略西川诸州,致使蜀中民怨沸腾,又自立留后,矫诏与朝廷争地,还杀害了淑妃的宗族,这些在朝廷都是遇赦不赦的大罪,如今人为刀俎,西川想输诚成功,必须多做让步,那时少不得要割地赔款,请刺史输两税,如此朝廷才可能罢兵。”
张氏含泪道:“这个我如何不知?但凭各位官人了!”
周庠点头道:“夫人明慧,但还有三事,既然要自废留后,那么主公所设的官称礼仪都要废除,幕府暂时也要解散,厚葬田令孜和陈敬瑄也需厚葬,最后还要恢复外交,须上书朝廷请复西川监军院和西川进奏院,获准后向长安派驻进奏使,朝廷向西川派组监军院。”
张虔裕道:“章氏兄弟明天就到成都,请夫人示下。”
张氏哭泣道:“我本许州女,蒙夫君免黄巢大乱,不是爱虚名的人,夫君的一切先制法令就都废除罢,你们要解散幕府也可以,收敛田陈兄弟的尸骨,厚葬成都南郊,请复监军院和进奏院的话,你们自己撰写奏章,拿给宗懿盖印就行,至于立真和立善,他们兄弟对王家有大恩,你们一定不能亏待了他们,且署二人为衙内兵马使,派驻金堂防御官军罢。”
作为王建的糟糠之妻,张氏还是识大体的。
随着张氏点头,各项法令相继从使府发出,嗣留后王宗懿继位后做的第一件事是召回被王建发配为兵的家僮元士川,第二件事是自去留后,废除王建发布的一切法令规仪,然后派人赶赴长安上表请求归附,三是起用章氏兄弟为衙内兵马使,驻成都东面门户金堂。
第三件事让蜀军将士深感不满,好在章立真和章立善都没有说什么话,第四件事情是派出使者前往诸道行营请降,请求刘崇望、张浚、刘崇龟、崔胤、杨守亮等人代为陈情。
定初二年正月初十,王宗懿上表认罪,请求朝廷准许西川归降,西川愿割让陵、戎、荣、泸、嘉、殷、晏、峨、靖八州直隶朝廷,交出管内观察处置云南八国招抚等使,请刺史、输两税、入供奉、求组监军院、复设进奏使,献钱二百万贯、绢十万匹、盐五十万石。
随西川使者到达长安的,还有行营文武的表章,对于西川的降状,会听朝臣及刘崇望等行台文武的代为陈情,李晔批复道:“天下一家,不须多言,成都对长安只有服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