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边,若有旧日之声,张旻手中搅动的汤勺碰撞在小盅内壁,清脆有声,看着那锦绣牡丹在淡淡的汤水衬托之下格外娇艳,心中所思,又到了那“锦”字之上。
系着他的,不是那情,便是那“锦”,总是一般模样。
“老爷说的是。”
夫人宛若看破了什么,颇觉有趣地一笑,大男人,若有一二可爱之处,便是这般吧。
用具爱锦绣,着身多素雅,像是有些矛盾,可,想来是那锦绣华奢之好不好露于外人面前吧。
半盅汤水喝过,夫人带着丫鬟离开,看着她们离去的背影,张旻默坐良久,心想,锦儿啊锦儿,今日之锦,可是依旧如故吗?
以此断情吗?
脸色上有些复杂变化,张旻想到昨日母亲所说的话,从袖中拉出那方素帕来,放在火盆之中点燃,看着那素帕化为飞灰,心中竟像是长吁了一口气,隐约间也落下了巨石一样。
持笔伏案,须臾便写好了奏折,准备递交今上。
棕色缎面的折子呈递到了案前,并非言事,并非问安,只是请责娴嫔,请责魏国公,理由就是有负皇恩,竟然教女不肖,牵引大罪,全家无颜,愧对君上。
“瞧瞧,这哪里是请罪来了,分明是求情来了。”
皇帝看后,随口跟大监说着,把折子扔在了桌角。
险些落地的折子最终还是没有落地,大监目光微闪,恭顺低头,不敢再看,皇帝许久没有发声,忽而又叹:“罢了,总不能让老臣心寒,魏国公之女,不会是那等谋害皇嗣之人。”
这桩案子,从头到尾,都没有什么切实的证据,几个已死的下人,再有自尽的首告,除此之外,就是一笔糊涂账,连那害人的药粉,皇帝都知道,未必是娴嫔所有。
只不过——
眸中似也有几分复杂之色,“这些时日,娴嫔可曾认错反省?”
“这……”估摸着皇帝的意思是要放人了,大监也不好准确地说那边儿没动静,若是惹怒皇帝,谁管根源在谁,他们这些身边人是不得好处的,当下便含糊应道,“若是知道圣人还在记挂,娴嫔娘娘定是会悔改的。”
这话说得,其实什么都没答。
皇帝哪里不知道这些油滑话到底是个怎么意思,但能够下台,且下就是了,莫要问那么多,当下便说要过去看看。
说过去,又没过去,足足一个时辰之后方才迈步出门。
这个时间,足够宫中信息传递,再有人去收拾冷宫的门面,莫让那处地方太过难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