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进到里屋,小菊眼见得田秀秀起了身,赶忙把油灯放在桌子上,撩起薄沙床帏幔帐,给小姐拿了件外衣;这里夜间潮气重,披上一件丝绵短大衣倒是方便。
“外面出了啥事,闹得乱腾腾的,”灯光下,脸庞瘦了一圈的田秀秀,勉强提着精神,轻声问道。
“不知道,等会自有管家来通告,小姐你喝口温汤,还是先睡吧,”小菊心疼地看着自家小姐,这两个月来,自打得到了联姻的消息后,小姐放弃了家族里掌管的商事,整日无心饮食,哪怕是走路都懒得走远,全然把自己给圈禁在了闺房里。
“我没事,整天都是晕晕地想睡,到了晚上反而睡不着了,”苍白的脸上挤出一丝笑意,田秀秀披着短大衣,穿上绣花鞋,起身站在房间里,侧耳听着外面的火/枪声呼喊声,那熟悉的阵阵爆响,又让她心里一阵的难受。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在这个年月里,家长全权处置着女儿的婚事,已是世俗约定,理所应当,两个月没了石关屯音讯的田秀秀,几乎是死了心,身子骨也几乎垮了下去。
自己和萧夜私定终身的事,她是万万不敢告知父亲的,那样不但自己名誉毁地,也会给萧夜带去莫大的危害,一个百户的身份,在田家还是真看不在眼里。
“罢了、罢了,迎亲的初一,就是自己去和母亲见面的日子了,”心若死灰的田秀秀,往日里镇定自若信心满满的她,现在就是一个脆弱的小女人,也只有枕头下的那把左轮火/枪,能给她带来些慰藉而已。
“小姐,你还是喝点参汤吧,今个你又是只吃了点素菜,咋能熬得下去啊,”看着沉默不语的小姐,小菊急在心里,开口劝道。
“无妨,我没胃口,”瞟了眼桌上带着棉套的食壶,田秀秀正想宽慰小菊几句,就听见外间的房门,突然被人“啪”地撞开,那两寸厚的门栓,根本就没起作用。
咣当作响的两扇木门打开,在两双惊恐的眼睛里,一只脏兮兮的皮靴踩了进来。
带着丝丝的湿寒,大步走进前屋的秦石头,从槅门灯光,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椅子上的田秀秀,赶忙止步,火/枪插在腰带上,躬身轻声道,“田小姐,下官奉百户令,特来接小姐去往石关屯,”
他一脸的绿色草汁,对面的两个女人没有惊叫出声,足以证明家教严谨了,不敢抬步上前的秦石头,直接就标明了身份。
听到他的声音,田秀秀噌地站起身来,头晕目眩间,差点就瘫在地上,还好反应过来的小菊一把给扶住了。
“你,你是秦石头?”惊异的小菊,在石关屯和秦石头见过几次,虽然说话没两句,但他特有的大脑袋,小菊还是记得清楚。
“嘿嘿,小菊妹子记性不错,”没有否认自己身份的秦石头,至始至终没看到对面女人惊恐的模样,心里有些丧气,“不用收拾,咱们马上就走,”
话音里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让田秀秀明白了,怕是萧夜听到了风声,特意派人来接她了,遂也没有说话,后退两步,从床枕下抽出那把装满弹丸的火/枪,抬眼看看秦石头,“好,”
这简单的一个字,预示着,她田秀秀今后的日子,就要和生活将近二十年的家族,彻底断绝了关系,但她心里岂能甘心,甘心去和一个从未谋面的男人同床共枕,当一个所谓的平妻?
王家打的何种主意,她心里亮堂的很。何况,她在石关屯和萧夜是私情,已然是被破了身,这嫁去了王家,一旦事发,后果是难以预料的,可这实在让她难以启齿。
与其那样,还真不如去奔了萧夜那里,最起码,那是自己挑选的男人。这种浸猪笼的私奔,她是万万没想到,自己也能遇上。
最关键的,是田秀秀和秦石头目光接触的一瞬间,秦石头眼里隐藏不深的那一丝冷漠,让这个精于商业的女子,明白了自己的选择;看似有些沉闷的萧夜,骨子里的那点傲气,或许会令秦石头干些鲁莽的蠢事,火/枪的弹丸她可不想亲身试试。
机会只有一次,她明智地把握住了,万贯家财将来自己也能挣回来,或许不比田家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