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晚了,乱糟糟的人们还这么大的精神头,让等在百户军舍外的黄汉祥,心里更是忐忑难安;尤其是守在门口的刀子,双眼乱瞄,就是不看他一眼,早就没了往常的亲热,直接令黄汉祥的心情沉到了谷底。
萧夜一家暂住的二楼军舍,是石堡里唯一一套带着里间的房屋,这是黄汉祥特意命人打扫出来的,萧夜没有过多客气,抬脚就住了进去。
院子里,余山、王虎、段大头、秦石头、郝永良,还有王青、张安林等匠人,挤在一起,人群里乱哄哄,王梓良和左石赫然在列,也不知道他们啥时候到齐的,就蹲的坐的等在院子里,浑然不觉得有何尴尬。
刘小候、尚安、尚铁带着三支旗队,守在了石堡各个哨位上,最高处的平台上刘小候带人亲自戒备,严密监视着堡外,确保百户在这里能安稳地休息好。
睡在二楼军舍里的萧夜,隐隐听见楼下的嗡嗡声,猛然睁开眼睛,两侧挤在身边的娇躯,让他紧绷的身子,渐渐放松下来。
昏暗的烛灯里,看糊着黄粪纸的窗棂外,蒙蒙的亮光,抽出妻妾搂着的胳膊,萧夜起身穿衣,反手给她俩盖好被子;这次,他可以正大光明地穿上土黄色的野战制服了,不用顾忌被上官抓了把柄问事。
穿上干净的靴子,出到外间,气死风灯明亮的光线下,小翠已经给铜盆里倒了清水。
站在铜镜前,萧夜仔细洗了脸,拿着青盐擦了擦牙齿,漱口擦脸,这才端坐在椅子上;拿着牛角梳子的小翠,上来解开百户的发髻,轻手轻脚地梳理着长发。
“百户,下面来了好多旗官,昨晚上就有人倒了,不过没有上楼,就在下面候着,”手脚利落的小翠,休息了一晚,虽然精神不是很好,但脸上的笑意却是遮盖不住了。
小翠是梅儿亲自挑选的军户家女,重礼召进了西门家,娇小的身子,腰杆纤细声音清脆,但是臀部浑圆,一副好生养的胚子;尤其是吃过两个多月饱饭后,她那灰黄的脸蛋上,有了些许的红润,瓜子脸秀长眉,皮肤也白净起来,倒是让萧夜惊讶了一番。
快两年了,三个女人服侍自家夫君,雨露不断浇灌之下,也没见哪个肚子有了动静,心急之下的梅儿,当然要为西门家的子嗣着想,暗暗里就操心上了。
面对锦衣卫的追杀,小翠手里拿着的那个铜簪,萧夜看在眼里,此刻就别在她的发髻上,不由得,他对这个丫鬟有了另一番的亲近感。
“恩,这帮军汉,就知道聒噪,别理会他们,”拿过桌上的茶杯,喝了口温茶,萧夜沉吟片刻,“小翠,”
“咋了?”手上不停的丫鬟,轻声问道。
“将养好身子,接过你父母后,就把你写进我西门家谱吧,”他的话,让小翠手上一顿,明亮的大眼睛,随即充满了泪水,嫩唇紧咬,嗯嗯地点着头。
感激的话萧夜说不出口,但是这个能和自家一起赴死的丫鬟,做他的妾室绰绰有余。
穿着野战制服,脚蹬皮靴的萧夜,在小翠拉开房门后,抬步走出了房间,迎面就看见,一脸愧疚的黄汉祥,弓腰站在门口。
见百户出来,黄汉祥弯双膝就要跪下,被萧夜一把拉住了,低声喝道,“干啥,让军士看笑话?胡闹,”
“百户,下官有罪,那阉狗张忠他,”黄汉祥满心难受地还没说完,就被萧夜打断了。
“汉祥老哥,不用说了,那时我身处险境,你也是想给军士找条活路,怨不得你,”萧夜勉强地笑笑,“好在没有差错,今后遇事多想想,”
“哎,”黄汉祥点头应了,萧夜貌似大度的一句嗔怪了事,他以为是自己多想了,遂也按下了忐忑;但是,如果王猛他们几个碎石堡出来的嫡系旗官,要是让百户这么不轻不重地说一句了事,恐怕就得面色大变,那可是比打他们几顿军棍还要糟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