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是这天午夜,紫霞庵门前施施然走来三位女施主,烟子赶到大殿前,第一眼看到的是……柳伊兰。
“你一定是云烟了,我能见见你师傅吗?”观音像前那位女子转过身来,澄净的双眼里闪着和善微笑。
烟子看呆了,她从来没见过如此的女子。
在她身上,岁月被神奇的幻化为饰品,她就如一盏醇香的女儿红,不经意间散发出淡雅的从容。另一个女子也是极美半老徐娘,却没有她那般安然气派。
柳伊兰轻笑着:“去吧,就说蓝夫人来访,缘寂师太不会怪你。玉女姐姐,我们去看看神树。”
缘寂师太果然没怪罪烟子,她正在静室苦修,听到“蓝夫人”这三个字闷哼一声;听到“玉女”,静室内传来一声脆响。
门开时,烟子看到神龛内的观音像碎成一片狼藉。
大榕树不复枝繁叶茂,蔫蔫的没什么精神。缘寂师太走进偏院时,蓝夫人正手扶树干沉思。
“你还是回来了?”缘寂仔细打量着蓝夫人,似乎被她身上的风采刺激,面部扭曲,冷然道;“当初的约定还作数吗?”
“你差点杀了我儿子。”蓝夫人清醒过来,缓缓抽出伸出左手从耳边抽出一枚金针;“绿缘,二十年青灯古佛没有化去你心中的怨毒。既然你忘不了过去,有什么手段尽可冲我来,我这次回来就是为了把以前的一切做个了断。”
蓝夫人说的虽然决绝,语气神态却无不温柔;烟子痴痴的看着她,隐约猜到她是为什么而来。
“我只是陪好姐妹散步,师太大可放心。”玉女退后几步,与柳伊兰站在一起。
缘寂师太脸上露出绝望的表情,她虽然已恢复了八成修为,但是二十多年前她就不是蓝夫人的对手,只是借对方生育过后体、气两虚才占得便宜。现在,根本就不敢面对这样的挑战。
“怎么?绿缘姑娘还念及旧时情谊不忍动手?”蓝夫人把金针在指尖刺一下插回耳后,淡然一笑;“也好,我要在这里采药,医治儿子身上的伤。缘寂师太,您不会为难一个为子担忧的母亲吧?”
话音未落,蓝夫人蹲下身以指尖血珠在树瘤上描绘出个淡红的“气”字,又轻飘飘跃起,也不见她如何用力,双手在空中虚划出一片繁复的乱影;落下时,气息微促,冲树瘤虚拍一掌。
榕树根部的大树瘤软竟似沙丘,被掌风略过就层层剥落开去。
柳伊兰走上前,以两只长竹签挑出个大拳头大的蝉蜕;玉女取出只白玉匣,把蝉蜕小心的放进去,盖好;才笑道“师太,改天来找我喝茶,神石轩在上海开了家小铺子,这是我的名片。”
“云烟妹妹,不好意思,替我烧几柱香。”柳伊兰拉住烟子的手摇两下,塞给她一张支票。
烟子被蓝夫人这一手吓住了,想到如果坚硬的树瘤换成自己的身体,被画上这么一道符字岂不是死无完尸!
蓝夫人走到缘寂师太面前,直视着她的眼睛:“绿缘妹妹,现在我只当你是女人不是师妹师太,是我曾经的好姐妹。你的变化很大,也许说几句女人间的话,不只为你,更为了这里的所有女人。仇恨与嫉妒不是生活的全部,没有女人,世界上将失去欢笑失去温暖;没有女人就不会有孩子们童真的笑声。绿缘妹妹,我已经离开这片土地二十四年,我失去了照顾我唯一儿子的权利二十四年,他甚至不知道我是谁,这个惩罚还不够吗?最应该恨的是我,不是你。现在我决定回归祝门。不错,我违反了那个可恶的约定,但这被逼无奈!我不会主动找谁去清算过去的是非,但从今而后,我不会再顾及任何事。烟子小姐,相信我,你正在走上和她一样的道路,你希望你的青春年华被莫名的仇恨压榨、干瘪、萎缩,未来变成另一个缘寂师太?我们曾经情同姐妹……假如虚幻的世界里没有解脱,现在回头还不算太晚。烟子小姐,女儿家痴情心重不适合江湖道,回家吧,做个好女儿,问问你父亲是否需要象那样一个女儿。”
蓝夫人与缘寂师太站在一起,对比是如此强烈,以至于烟子瞬间失去了时间感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