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停电了,在这个年代,电力供应紧张,停电是常事不稀奇,大杂院里的人们早就习惯了,没电、没事就早点睡呗。只有最里面的几间破平房,似乎点了蜡烛,烛光透过窗子摇曳着,屋里有人在聊天,声音很低、几乎聊了一个通宵,中间时不时传来几声“行不行啊”,还有几句“喔艹”。
清清晨,最先走出屋子的是黄毛、黄小川,今天的黄小川看上去跟平常有些不同,走路的步幅大了些,脸上不再是那种无所谓的、酷酷的冷,而是有些潮红,有些激动?就连腰板也挺得笔直,走路速度飞快,像是打了鸡血。
姚远打着哈气也走到院里,伸个懒腰,一宿没睡的他居然感觉还是精力充沛,胡乱用冷水洗了把脸,迈开步子,向着街上跑去。
东边的太阳已经露了头,金黄金黄的,照在高处的楼顶上,有早起的人已经打开鸽笼,头顶有鸽哨呜呜作响,一抬头、天空已然有鸽子在飞翔。
......
黄毛哥在摇人?这次好像不是跟人茬架,好像是要去帮忙卖东西。能自带板车的优先,居然还给发工资。
老幺在搞同学聚会?好像不只是聚会,丫好像在挑人,说是要干大事情,需要厨师学校的同学帮帮忙。好像不白帮,不只是能挣工资,还能学手艺。
奎子也在忙,带着一帮人收拾自家的小院子,好像不只是收拾,手里拿着个图纸,又拆又盖的倒腾的还挺大发,不知道他从哪里找来的工人,看上去还挺专业。
刘婶家的温二哥最近有些不务正业,带着房管局修缮队也都跑了偏,本来清闲的修缮队,好像突然忙了起来,没事总爱往西城门门里扎,一去就是一整天,就连夜里也不肯回家。
李清突然跟学院的外籍教授勾搭在一起了,课也不肯好好上了,每天带着那个德国人,往工商、税务这些衙门口里钻,要不就是往晚报社、日报社里跑。最离谱的是,还招呼了一帮同学,说要搞什么勤工俭学,做做手工活。
胡小胖是个例外,除了晚上出摊,白天几乎都没啥事干了,有小水儿帮忙,每天白天制备晚上卖的那些卤煮、花生、毛豆之类的变得很轻松,更何况,每天还有好几位从厨师学校毕业的师傅帮忙。就是每天得写作业、预习、复习的有点烦,烦也没办法,那位姚师傅盯得紧的很。
姚远变成了姚师傅,真的带上了几个徒弟,大徒弟是老幺,其他的都是老幺的同学、兄弟。于是小胖儿跟小水儿可算是有了口福,就连隔壁的刘婶还有大杂院的其他邻居也都跟着沾了光。
什么炸鸡、炸鱼、汉堡、薯条、甚至还有披萨,大家伙都是第一次见,觉得新鲜的很,真真正正的开了几次洋荤。
除了洋荤,居然还有什么红油辣子,那个红油好像挺讲究,跟平常家里的辣椒油好像不是一码事,香啊、真香、真正的冲鼻香!这年头老百姓本来就不怎么吃辣的,结果这个红油勾引着大杂院里的住家,吃面条都得加上两勺才过瘾。
......
时间过得真快,虽说每天都在出摊,那个卤煮生意一天好过一天,但是姚远手机上的数字却在一直往下降,钱就像流水一样花了出去。
但是姚远没有着急,因为跟黄毛说好了,咱那个小院西餐厅只要一开张,挣的第一笔一万块,先归姚远。姚远这是发了狠,想要在这个年代办成一件事,一件大事情。
说是好好享受,轻轻松松挣够一万块,怎么这么快就把初心忘了呢,就跟这个小院较上了劲?姚远自己也不知道,就像把这事给他办成了。可能是被那个洋快餐、啃得鸡给刺激了。
好吧,他的如意打算很简单,没钱开餐厅,咱就先挣一波快钱,一边挣着钱,一边筹备置办着,一个月不够就俩月,非把这个餐厅开起来。
黄毛算是被姚远真真正正给忽悠了,满满的打了一管鸡血。围着蜡烛聊天的时候,什么“男儿当自强”,什么“今天你看不上我,明天我就让你高攀不起”,再有什么“男子汉生于世,事业第一位”。当然最打动黄毛的是:“人李清那是未来的外交家,你个街面的混混以后怎么跟人交往,没钱、没事业早晚得被人瞧不上。”
混在街面上,最怕被人瞧不上,被李清瞧不上,那是万万不能的,黄小川准备豁出去,拼一把,拼出个自己的事业来,按照姚远在小胖儿作业本上的勾勾画画,这事肯定算个事业了,什么叫做以后能上市咱不懂,但是上千万的流水、上百万的利润,那可是实打实的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