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绍若兴师动众,为的不过是替这个长子争夺青州,”她轻轻地问道,“可他不是很疼爱小儿子吗?”
田豫愣了,狐鹿姑也愣了,孔融也愣了,一双双眼睛都看向了坐在门口的年轻女郎。
她穿得很朴素,站在城头上巡视军情时,神情气质有时甚至有些肖似她那位名满天下的阿姊。
但此时她略低了头,一双多情的眼睛轻轻地扫过屋内这几个人时,她忽然又像个深宅里的美妇人了。
——安静、温婉、带着满腹冷酷的算计,并且随时准备投身于下一场与后宅姬妾和子嗣们的争斗中。
火把将整座大营照亮。
美酒被一罐一罐地从车上搬下来,士兵们不断地吆喝着,提醒着,小心翼翼,珍之重之。
鲜红的牛羊肉在火舌舔舐下,慢慢染上另一种更加诱人的色泽,纹理变得清晰,肉汁慢慢溢出,油脂偶然被点燃,一阵或明或暗的火光过后,带着吱吱的响声。
木炭的热浪将这股无可匹敌的香气送上夜空,于是自北而来的寒风南下时,便裹挟了这热乎乎的,馋人的气息,飘出营去。
这是士兵们应得的犒赏。
有百姓慢慢地聚集过来,隔着栅栏,探头探脑,满脸渴望地往里看。
能不能给口吃的呀?他们这样哀求着,有没有啃剩的骨头?给两根也行啊。
有士兵拎了一条羊腿想走过去,又被队率拦下。
你是单给某一个呢,还是那些百姓都有份呢?这是你自己那份,还是大家的份?
可是,士兵辩解道,他们饿啊,他们一定很久没吃过肉了。
我们便不饿吗?难道这些酒肉是将军每日都随我们吃的吗?你知道为了能在这里好好吃一顿饭,我们死了多少人吗!他们!他们躲在城里,他们摧过城,拔过寨吗?他们杀过人吗?他们在尸体堆里爬出来过吗!他们凭什么跟我们吃一样的饭食!
面对小军官的叱骂,百姓畏怯地渐渐退开,士兵也把头低下去了。
“我只是不忍心,我没别的意思……”他眼睛里噙着眼泪,“我就想着,要是我的家人去哪里逃难,有人也给他们一口吃的,就,就行……
“天挺冷的……”有人这样悄悄地说道,“肚子里没东西,好难熬啊。”
我们的妻儿,我们的父母,要是逃去了什么地方……
他们也会这样伸手求一口饭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