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玉凤便将包袱打开,将里头几本书拿出来,脆生生的说道:“我问过书铺的伙计了,姑娘问得那恩什么子,并没有新书出来。那伙计荐了几本近日才出的新书给我,我也不知到底好不好,只听那伙计说,这几本虽是才出,但颇卖得不错。”
薛宝云接了书一看,虽无飞燕合德之流的艳情本子,但也多是些才子佳人风流,痴男怨女多情的。
薛宝云早看腻了这些后花园赠物,私定终身,因情而生,因情而死的老套故事,看到开头,就能猜到末尾,剧情之恶俗荒谬,可以说是不通之至。
若是往常,薛宝云权当是看看笑话,消磨时间了,但是今日忙了这半天,只为这几个才子佳人的俗套话本,倒让她颇没意思。
百无聊赖间,薛宝云翻着书,忽然,她的眼睛一亮,将书翻回去,羊脂般的指尖儿点在封面上,轻声念出了封面上的三个字:“《太上京》。”
薛宝云拿起书来,笑道:“一睹太上京,方知众天小。这书名儿……可有点儿意思。”
“什么有些意思?”骤然听到这么一个声音,薛宝云吓得浑身一激灵,等意识到声音十分熟悉,来人已经站在她身边了。
薛虹从薛宝云手中拿过书,笑眯眯道:“这书是哪来的?”
极是清雅的一间书房,头发斑白的老者端着碗参汤,有一口没一口啜饮着,两个年轻美貌的婢女跪在地上,替老者锤着腿。
“楼大爷来了。”老者睁开眼睛,轻挥了挥手,两个婢女适时的退去。
“侄儿给叔叔请安。”章楼一进屋,便撩开袍子跪下,给老者行了个大礼。
原来这斑白的富贵老者,竟是金陵守备太监章公公。
“起来吧。”
章公公懒洋洋的哼了声,不耐地问道:“楼哥儿,听说你最近开了家书铺?”
章楼窥视着章公公的脸色,小心道:“侄儿上次同叔叔说过,侄儿父亲就是经营书铺为业,所以侄儿……”
章公公似乎想了起来,点点头:“你仿佛是这么说过。如今有人告你那铺子出的书,诽谤圣上和太后,颂扬奸恶,有心怀不轨之嫌。你可知道?”
却见得章楼扑通跪倒在章公公跟前,颤声道:“这是从何说起?侄儿冤枉啊。”
说着,章楼辩白道:“侄儿不过一介商贾,莫说侄儿原无此念,就是有,也无成事之力。这人告侄儿心怀不轨,若是针对侄儿也罢了,可侄儿怕就怕,此人是项庄舞剑志在沛公……”
太监少了个物事,从来是多心多想之辈。
听得这话,章公公叹了口气:“咱们叔侄俩,倒是英雄所见略同。那告状的人,我已命人拿下了。不过,没了一个,若背后有人指使,只怕还有后来的,万一告到别人那里,却是不好息事宁人了。咱家本想让你把书收回来,通通销毁了,但人多口杂,难免走漏风声。”
章楼道:“且不说书卖出去,销毁不易,就是能收回来,如此举动,别人不说叔叔清白无辜,却要道叔叔居心叵测,是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