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赦再是孝顺,不代表他没有脾气,贾母那点儿权威,在皇权面前,实际也就是那么一回事儿……
此时的贾赦,捋了捋修剪整齐的胡须,摸了摸手上的白玉扳指,眯着眼睛,看着下人吆喝着到处查抄,当真是多年郁气一朝散尽,虽面作气恼之色,但眼神亦掩不住得意的端倪,贾母沉一沉脸儿,他就吓得面无血色的日子已经一去不复返了。
“我到祠堂里告太爷去了,我们这些奴才,便不算个人,当年也是服侍过老太爷老太太的……”
伴随着凄厉的嘶叫声,一阵阵风刮了起来,卷起几瓣花叶,天也是越发冷起来了。
贾赦眉头一皱,立刻有小厮上前去将还在挣扎的人压在地上,啪啪几个耳巴子就打了上去,边打还边不屑道:“告太爷。你还有脸告太爷。咱们家从来是仁厚待下,倒不想养出你们这些畜生来。吃着府里的,穿着府里的,不思尽忠职守,反而大肆偷盗,该死的东西,咱们这就送了你下去见太爷——”
一看情形不妙,那些下人最是见风使舵,也顾不得才挨了几个嘴巴子,脸颊肿得老高,便大喊起冤报起屈来:“冤枉,小的冤枉,小的从来是勤勤恳恳,怎敢做出这样的事来……”
那些小厮立马阴阴一笑,伸手指了指,大声道:“冤枉?那王老婆子可不是这么说的。”说着,便报出迎春奶娘的供词,哪时曾见什么人偷藏了什么东西,又是听说什么人在当铺当了什么东西?
原是这些小厮查抄迎春奶娘家还不知足,便在贾赦耳边说到,一个奶娘便是胆大包天,偷了这御赐物品,也换不成银子,必是同人有所勾连,想借机陷害贾赦,祸害贾琮的前程。
隐隐约约便是在指说二房,这一说,便将贾赦的心头旧火给勾了起来,贾赦一听陷害二字,便想起那回《太上京》一事,新仇旧恨一齐涌上来,由不得贾赦不怒火中烧。
当时贾赦跺着脚,指着迎春奶娘就大叫该死,命人往死里打,眼珠子都红得滴血了,竟是有生吞活剥之恨意。
迎春奶娘并着王住儿媳妇,唬得是胆战心惊,生怕一不留神,小命就呜呼了。
然后就有小厮出来诱供说,你们家犯了大罪了,就是老太太听说,老爷要发卖你们全家,老太太还能不让老爷出气。
不过,老爷念在二姑娘的面上,只要你们交代的仔细,或许可以将功折罪云云。
王住儿媳妇人年轻,见识短,连吓带惊,才挨了几下打,哭着喊着立刻有了话说,当即就说她婆婆老糊涂了,抱怨跟着二姑娘没银子没好处,有几回听着人说,二奶奶把这一府的家当都搬回家去了,又有何人何人借着当差的便,肥了自家的。二奶奶管个家尚如此,她婆婆好歹还奶大二姑娘呢,吃些拿些也是常情……
这回她婆婆同琮哥儿过不去,也被人拿话激的,同是什么大老爷的种儿……
至于偷盗御赐金笔之事,她实在不知,不过府里那些当差的下人,也惯常藏些器物出府,逢着管事媳妇,惧府里查出,也有四处丢弃的,或许是她婆婆没见过金笔,从哪里捡来的。
这王住儿媳妇也是见得她婆婆得罪贾赦贾琮,绝对是不中用了,索性心一横,将屎盆子往她婆婆身上一扣,将自家两口子的干系脱开。
从哪里捡来的?这话简直是在开国际玩笑啊。从这一句话,就能反推王住儿媳妇的话不大可信。
可那些小厮要的不是真相,而是整人的借口啊,贾赦威风八面,他们也能狐假虎威一把。真相这玩意,就好像是平西王和王护士长的三角恋一样,不重要啊。
所以,一听着有了整人的理由,那些小厮再杀气腾腾一审,唬得王住儿媳妇又吐了许多平时听来的话,什么这些东西留给贾赦也是白糟蹋,大老爷那样没出息的东西,能认得什么真假,还不是白花银子上当吃药,倒不如济了他们这些下人的贫困云云。
又说贾赦成日家吃酒,躲着不见人,他们也省事不少,省得贾母见了贾赦便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