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初,孔夫子怎么诛少正卯,魏公公怎么诛东林党,如今的道学家就怎么对付这等奸邪小人。
贾珍又不是老寿星吃□□,嫌命长了,怎么敢反驳贾政。
一想起那些道学家动辄上疏请诛奸邪的举动,贾珍越看贾政,越觉贾政像极了那些中了迂毒的道学先生,顿时如见吃人猛虎一般,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身体往外挪了一挪,颇有些不自在的答道:“二老爷说得甚是,不能失了礼数。”
一面说,一面在前引路,带着贾赦贾政等人穿过抱厦,往前面大厅去了。见得一人,戴着珠玉冠冕,腰间束着玉带,身着金织蟒服,气度非凡,从容端详着壁上书画。
“哎呀,老国公相待多时了,还请恕我等失迎简慢之罪……”
贾珍忙整了整衣裳,带着谦恭的不能再谦恭的笑容,疾步走了进去。贾赦和贾政两人,也连声说着歉疚未尝远接,得罪惭愧的套路话,一齐进去见了礼。
“一介布衣,怎敢安劳远迎,何有恕罪一说?”吴贵妃的父亲,名天佑,字万年,虽已是年近不惑的岁数,但保养得当,看上去还不到三十岁,一双眼睛生得格外出众,眼梢略圆,眼瞳清亮,像是湖水波光中的猫眼宝石,耀耀生光,尤其是直愣愣看过来,瞳仁黑白分明,又有几分难以描述的稚气,极具神采。
可想而之,这双猫眼儿若生在女人脸上,又是何等的容色。
“老国公请上坐用茶。”贾珍那颗巴结之心,简直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可惜贾珍向来是不读书的,这一时半会想拍马屁,也寻不出好听词来,只得表现出十二万分的恭敬来。
贾赦和贾政两人,虽有上进的心思,但到底是开国功臣之后,脸皮儿不够厚,腰杆子也不够软,唯恐趋奉谄媚的姿态做得不到位,适得其反,口里却尽说些不必客气的客气话。
说一句久仰大名,应一声过奖过奖,讲了几句甚没意思的话,丫头们送了上等的茶果来。
贾赦坐在椅子上,见吴天佑口里同贾珍说着话,眼睛却溜瞅着墙上的书画。贾赦这等老纨绔,正愁没法讨好吴天佑,一见此景,以已度人,还当吴天佑和他有一样的爱好,立时毫不掩饰地说道:“吴国丈,可是欢喜这画?”
言下之意么,吴天佑只要点个头,这书画么,他就做主送上了。
贾赦这话一出,贾珍和贾政一口老血顿时卡在嗓子眼,喷也不是,咽也不是…
荣宁二府那是开国的勋贵,从秦汉六朝至今的名人书画,所藏甚富,连二房庶女房里都挂着颜真卿的对联,米芾的真迹,孝敬几张字画就能巴结上吴贵妃,换来日后飞黄腾达的机会,那是千方百计也要孝敬啊。
可孝敬巴结,多少有些见不得光,这么大喇喇直愣愣的明知故问,一点遮掩都没有,岂不是落人口实……
贾珍脸上堆满笑容,朝着贾政望了望,眼神里满是抱怨,这个大老爷,太不讲究。
忽听得吴天佑笑道:“我哪里是欢喜这画,只是见这画,并非世传名画,观其中故事,想来有些讲究?”
贾珍一听,顿时喜得沉珂全无,笑道:“吴国公慧眼,这画里绘的乃是当初我家太爷出兵的旧事,图中太爷身上的紫袍,亦是当时御赐……”
贾珍口若悬河的讲述着当初宁国公贾演和荣国公贾源是如何的舍身夺命,斩将立功,及至兵微将寡,陷入重围,亦面不改色,忠心为国,不负天子黎民,间或的提说着他们这些后人,思慕先祖,亦是有心报国,只是时运不济。
贾政看着连连点头,飘飘然有神仙之态的吴天佑,只觉人比人,真个要气死人,心中嫉妒的火焰,如同浇了汽油一样,熊熊燃烧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