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婷香在床上闷声不响地躺了三天,不管龙家平说什么做什么,她都一概不理不睬。
“你到底要咋样?”龙家平忍不住了,有点不耐地说,“我给你说了,我当时是骑虎难下——”
“你个跛子。”陆婷香忽然开口了,“嫁给你真是倒了八辈子霉。”
这句话像一把刀,捅在龙家平心口上。他不怕她骂他、打他,他怕她嫌他。从小到大,他最怕的就是人家嫌他是跛子。
现在婆娘这样说,他知道婆娘打心眼里瞧不起他,一阵悲哀之后,陡地升起一股怒火。
他没有发作出来,站起来在地上顿了两脚以减少心中的内伤,然后一歪一歪地走出门,在门槛上坐了一夜。
从那以后,他不再讨好她了。两个人住在一个屋檐下,像两个不认识的人。
陆婷香开始睡不着觉。一闭眼,就想起公房坝那天——人群围着她,红苕滚在地上,竹条抽在背上。
她恨龙家平。恨他不帮她,恨他打她,恨他打完还说“骑虎难下”。
现在好了,她骂他跛子,他不再来哄她了,两个人各睡各的,倒也清静。但清静下来,她心里更空了。
她想起刘大武扶她起来的时候,那只手很大,很热。想起刘大武说“她是你婆娘,不是你的仇人”,表面上是责备龙家平,实际则是在保护她。她越想越觉得这个人,跟别人不一样。他敢站出来,当着队上那么多人的面夺下竹条,定是心有不忍,这样的人有胆量,有同情心,靠得住。
想着想着,不禁有点心跳起来。
她想要忍住不想他。她是结了婚的人,他也是结了婚的人。这种心思要是被人晓得了,她还有脸活?
但念头这个东西,越压越往上冒。白天压下去,晚上又浮起来。
她决定赌一把。没想到机会来得比她想的快。
龙家平去找刘大武喝酒。他打了一斤散装苞谷酒,和刘大武坐在一条板凳上,一碗接一碗地喝。喝到半醉,话就多了。
“大武哥,我家那个婆娘,不依不饶,没完没了。”
刘大武把酒碗放下,看着他说:“你打了她,她肯定一时转不过弯来,也许她还会记恨你一辈子。”
“那我能咋办?跪下来求她?”
“你不试试咋晓得?”
龙家平闷头喝了一大口,抹了抹嘴:“大武哥,你帮我去劝劝她。那天你拦下我帮了她,你的话她会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