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婷香立马应道:“我咋过能早说?万一孩子没怀上呢?”
“因为我在等,等怀上孩子,等孩子成形。就是现在我也不想说,只是忍不住了,忍不住想对你说。”
陆婷香接着看了龙家平一眼,“你也不准说,不准你给任何人说。等孩子生下来了,是个带把儿的,你才可以说,那时随便你说。”
龙家平明白了是啥意思,他忽然跪下来,对着门口的方向磕了三个响头。
“青龙爷保佑。”他说,“青龙爷保佑我龙家平,保佑我娃是龙子。”
陆婷香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没有愧疚,只有疲惫。像跑了一场很长的路,终于到终点了,但终点不是她想去的地方。
龙家平没听陆婷香的,没几天便给他娘把那个梦讲了一遍。讲到青蛇开口说话的时候,他娘的脸白了,手里的鸡蛋差点掉在地上。
“真的?”他娘问。
“真的。”龙家平说,“她醒来的时候,手里还攥着那块鳞片。”
他把石片给他老娘看。他娘用袖子擦了擦,对着太阳照,石片上有细细的纹路,像鱼鳞,又像树皮。他娘忽然哭了,一边哭一边念叨:“龙家祖上有德,龙家祖上有德啊。”
龙青九出生那天,是1963年农历九月初九。
陆婷香疼了半宿,接生婆是队里的李婶。龙家平在门外转了半宿,烟抽了一袋又一袋,到天亮的时候,门槛上的烟灰堆成了一个小堆。
“是个男娃!”李婶喊。
龙家平冲进去,看见陆婷香躺在床上,脸色白得像纸。孩子包在旧棉布里,红通通的小脸。他伸出手,想碰孩子的脸,又不敢碰。
“像谁?”陆婷香问。
“像我。”龙家平说,“像我,结实。”
陆婷香闭上眼睛。她只是在心里默念:像青龙,像青龙,像青龙。
孩子的小名是龙家平取的,叫“”。他说:“青龙转世,不就是吗?等长大了,再取个大名。”
陆婷香没反对。她看着孩子,看着他的眼睛——黑黑的,亮亮的,像两颗黑豆。她忽然想起刘大武的眼睛,也是黑黑的,亮亮的。
生的是个带把的,陆婷香的青龙梦可以没顾忌地讲了,陆婷香、龙家平、老娘,他们一有机会就讲。
他们讲得很传神,活灵活现。听的人有的信了,有的半信半疑,但不管信不信,都爱听。四宝村的日子太苦了,听一个青龙转世的梦,比吃一块糖还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