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银花,开白花,
这边开到那边丫,
那边有个小姑娘,
梳着辫子会绣花。”
调子跑得乱七八糟,但谁也不在乎。
越往上走,路越窄,两边的树枝伸出来,挡在路中间。尹三三用树枝把挡路的枝条拨开,枝条弹回去,又挡在刘小强面前,他用手挡了一下,没有抱怨。
尹三三的草茎绕在手指上,一圈一圈的。她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抢在苏春棠前面扯了扯龙青九的衣角悄声问:“棠儿手上戴的那个金银花花环,是你编的?”龙青九说:“她自己编的。我有花给她。”尹三三歪着头看了看苏春棠的手腕,说:“哦。”
到了峰上,海棠花开得正盛。今年开得晚了十几天,和金银花同期成了姐妹花。
满山都是花,粉白的、浅红的,一树一树挨着,把整座山都铺满了。风从山谷里吹上来,花瓣落了一地,踩上去软软的。
苏春棠站住了,仰着头看了一会儿。她站的位置刚好在风口上,风吹起她的头发,几根碎发贴在嘴角,她用手背拨了一下,又仰起头继续看。
龙青九站在她旁边,没有看花,他在看她。她站在花树底下的样子,像站在另一个世界里,风吹着她的头发和衣裳边角,那些花瓣从她肩上滑下去,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
刘小强已经跑到那棵最大海棠树下了,仰着头看树杈上有没有鸟窝。尹三三也跟着跑了过去,又回头喊:“你们快来看!好多海棠花!”苏春棠没有过去,她绕过几棵树,沿着一条几乎被草掩埋的小径,往峰顶正中走。龙青九跟在她后面。
最后,孩子们全都上到峰顶,罗家大坟前面空着的坟坝,成了他们活动的最好场地。
青石条砌的罗家大坟,比村里的坟大了好几倍。坟头的石缝里长满了青苔,几株蕨草从条石缝里探出头来,绿得发黑。坟前的石碑还在,但字迹已经模糊得不成样子,只能隐约辨认出几个笔画的轮廓。坟周围没有别的坟,就它一座,孤零零地立在峰顶正中间。
“这坟里埋的是谁?”龙青九问。
“听说是明朝一个大官和他的夫人,她夫人喜欢海棠花。”苏春棠说。
龙青九说:“她死了以后还躺在海棠花旁边,她应该很开心。”
苏春棠沉默了一会儿,轻轻说:“我死了也要埋在海棠花下面。”
龙青九说:“那我也埋在海棠花下面,跟你当邻居,一起看海棠花开。”
苏春棠看着他,说:“好,那就说好了。”
苏春棠看了一眼坟前的海棠花,说:“那个人为什么辞官,专门回来给她种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