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刚停,天刚亮,山里很冷。
阿芜站在悬崖边。下面是深不见底的山谷,雾气从谷底慢慢往上冒。她站得很稳,手里握着一支黑色的长笔。笔身上有符文,正闪着微弱的蓝光。那光一明一暗,像快熄灭的火苗。
笔尖上有血迹,颜色发紫。这不是普通的血,是带着灵性和执念的精魄之血。混着妖丹碎裂的怨恨、魂魄撕裂的痛,还有一个临死前托付的承诺。
这血是她用命换来的。
昨晚那一战太惨烈了。雷劈断了山脊,红色的闪电在云里乱窜,照亮整片荒原。火焰烧毁树林,雪地变成焦土,又迅速结成黑冰。她亲眼看见玄烬被怪物刺穿胸口——那东西没有脸,只有一张满是利齿的口器,从凌虚子身体里钻出来,猛地扎进他胸膛。
鲜血喷出来,落在雪地上,立刻冻成猩红的冰点,像一朵朵花。
她冲过去抱住他,手按住伤口,声音嘶哑:“玄烬!别闭眼!醒醒!”
他已经没呼吸了。脸色苍白,嘴角却还挂着笑,好像死前看到了让她安心的画面。
青鸾飞来了。她的翅膀破了,一半的羽毛没了,血顺着翅尖滴落。她落在玄烬身边,红眼睛看着阿芜,满是悲伤。“他不能死。”她说,“他还背负着命。”
“什么命?”阿芜问。
青鸾没回答,只是用染血的嘴划开自己的妖丹。
一瞬间,天地安静。
一道金红色的光从她心口冒出,变成丝线一样的力量,缓缓流入玄烬体内。她的羽毛开始掉落,身子缩小,连站都站不稳。但她一步也没退。
“这命……”她喘着气说,“是和怪物绑在一起的。”
当时阿芜不懂这句话的意思。
现在她明白了。
她低头看着笔上的血痕,手指轻轻碰了一下,胸口突然一阵闷痛,像是有什么东西勒住了心脏。她吸了口气,空气太冷,肺都疼。不是累,是一种预感——命运已经开始转动,他们逃不掉了。
风起了。
身后传来脚步声,很轻,在雪地上发出“咯吱”的响。
她猛地回头。
玄烬站在五步外,穿着那件破旧的黑袍,衣襟全是血,边缘已经结出冰碴。他脸色白得像雪,嘴唇没有颜色,眼睛很深,像看不见底的洞。他没看她,目光望向远处的山。云雾飘着,山影模糊,整个世界像蒙了一层灰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