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年前。”他闭眼,“我被推下灭仙崖那天。”
两人沉默。
风吹断碑,卷几片枯叶,在空中转几圈,又落下。远处山静,天边云缓缓流。阿芜看玄烬侧脸,看他眼角细纹,忽然觉出这一百年,他活得比谁都久。
原来如此。难怪他每次救她,神骨都蚀化。不是因他强行用力量,是封印在耗他。她是符修,能感命运流转,却没想到一个人骨头竟能成阵法一部分。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道走着的封印,一座活着的镇界碑。
她低头看手中续魂草。已枯大半,只剩一点根须带青气。这是最后一株。崖底千年不开花,万年不结果,今天为一人破例,已是天意。
“还能再试一次吗?”她问自己。
她把草叶再贴向那块碎片。
草尖刚碰皮,光又亮。这次画面不同。
是夜。昆仑后山,禁地入口。月光照石阶像霜。凌虚子背着一个人走出来。那人穿弟子服,浑身是血,正是年轻的玄烬。他右臂断,左腿扭,胸口插半截断剑,没呼吸。他脸上还有少年样,眉心一点朱砂痣,干净而纯粹。
凌虚子没停,一直走到灭仙崖边。脚步沉,却不迟疑。到崖沿,他停下,把玄烬轻放地上。夜风吹他白发,也吹他袖中露出一角漆黑金属——那是司命笔残骸。
他从怀里取出那截笔尖,咬破手指,在玄烬后背画一道符。符成时,天地静,连风都停。接着,他掰开玄烬脊骨,把笔尖塞进去。
玄烬身子猛抽,却没醒。
凌虚子低头看他,很久,低声说:“你若活着,便是弃徒。你若死了,这世便再无人能镇住它。”
说完,他抬手,将玄烬推下去。
身影坠入深渊,久久没有落地声。
画面消失。
阿芜手僵在半空。
她终于懂为何玄烬被逐出师门——不是因他入魔,是因他成了禁忌。一个活体封印,不能说,不能认,只能被扔进深渊,任其自生自灭。从此世上再无玄烬,只有灭仙崖下那具不肯死的躯壳,在黑里慢慢长出新骨,承不该由人间的力量。
而凌虚子,亲手把他变成这样。
她转头看玄烬。他脸白,额头冒汗,嘴角却扯出一丝笑。
“所以……我不是被抛弃。”他说,“我是被选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