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烬睁着眼,瞳孔里还有一点金光晃。他听到了,也懂了。可他一句都说不出,只能看着,任寒从脊椎爬上全身,冻住五脏六腑。
阿芜忽然笑了,笑得很轻,眼里却没一丝温。
“所以你让我们遇,让我们识,让我们爱上彼此……就为这一刻?”
凌虚子没答。
风又吹起,掀动他破旧道袍。他影越来越淡,像要没。就在彻底不见前,他又看阿芜一眼。
那一眼里,有愧,也有决。
然后他说:“若再来一次,我还会这么做。”
话落,神魂散了。
空中只剩一道回音,久久不散,像一笔还不清的债,缠在天地间。
阿芜跪坐地上,手还贴玄烬背。右手握那截司命笔碎片,笔尖滴下一滴血,落玄烬衣领上,慢慢晕开,像一朵枯了的花。
玄烬眼皮动了动。
他想抬手,使不上力。只能睁眼看天。云层中央有个大漩涡在转,他知那不是自然成的,是封印松的兆。而他自己,就是封印的一部分——或者说,是祭坛上的牺牲。
阿芜低头看他。
她见他眼角滑下一滴泪,顺鬓角流进耳后。那滴泪很烫,像烧尽所有不甘和委屈。
她没擦,也没说话。只把手移他胸前,轻按那跳动的心。一下,又一下,像确认他还活,又像用自己体温告诉他:我还在。
远处,诛天阵方向来一声轻响。
不是震,也不是雷,是一种极细的断声,像一根看不见的线,终于断了。
阿芜抬头。
天空漩涡转得更快,边泛暗红,像天被撕开一道口。晨光被遮,山崖陷进灰蓝里,像世界正在死。
她握紧手中笔。
那截司命笔在她掌心发烫,像应某种醒来的意志。她忽然懂,凌虚子错了。他以为情只会带来灭,却忘了——情这个字,既能成劫,也能破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