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阵子.孤勇》
雨骤风狂火烈,刀寒架冷光凝。
孤影斩网拦烈焰,怒砸重门唤客醒。
危途独自行。
巨响惊天魂定,浓烟锁巷心明。
犬吠人瘫情更迫,警笛穿云救未停。
骁然破困城。
那雨哪里是下,分明是往地上泼。倾盆砸在彩钢棚上,炸成一片白蒙蒙的雨雾,别说提桶救火,就算站在篷下,身上也没有一根干纱。哪个要说这会儿还去找桶接水来救火,不过是睁着眼说瞎话,骗鬼罢了。
可偏偏,就有人信了。
火起时,牌局正酣。雨棚下四张板凳围一桌,对面坐的是外号“鸭公”的汉子,右手是食乐经营部的老板娘,左手是常来打牌的“火鸟”,身后还倚着“村民”的老婆,伸长脖子看热闹。秧塘大排档的小伙计挤在老板娘身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牌面。
谁也没往别处看。直到老板娘忽然短促地“哎呀”一声,半个字含在嘴里,只一个“火”字,又急又重,撞在雨里。
众人抬眼望去,水果摊与百货摊的夹缝间,一缕白烟滋滋地往上翻涌,转瞬之间,火苗便舔上棚檐,顺着木板、塑料棚布疯狂蔓延。大雨倾盆而下,却压不住那簇赤红火光,反倒被烈火蒸出漫天白雾,蒸腾缭绕。
棚下几人浑身湿透,衣衫沉甸甸贴在身上,只是不滴水罢了,他们僵在原地,眼睁睁看着火舌不断翻卷、吞噬摊位。最先反应过来的是秧塘大排档的伙计,慌忙摸出手机,第一通电话却是先打给自家老板。一旁食乐老板娘急声催促:“快打119!”他这才攥着发抖的手指,拨通了火警电话。
等电话挂掉,前头几间铺面早已烧得面目全非。不过短短十来分钟,远处消防车的尖啸已穿透雨幕。可人心比雨还冷——怕惹上麻烦,怕被带去派出所没完没了做笔录,怕耽误晚上出摊。消防车还没拐进巷口,“鸭公”和“火鸟”已悄没声地溜了。老板娘麻利收了牌桌,转身关紧店门。
摆夜市烧烤摊的个体户都站在原地,望着那片在雨里狂烧的火光,也没再多看一眼。夜深路滑,火有人救,事有人管,笔录有人做。
“算了,我也只是个摆摊的。还不如转身,回了住处,蒙头睡去吧。”一声声自语,仿佛刚才那场冲天大火,不过是牌桌上一句无关痛痒的“臭张”。
肖童一头扎进雨里。风依旧猛烈,雨势却稍缓了些,冰冷的雨丝抽在脸上生疼。她左手攥紧西瓜刀,右手握住挂吊瓶的铁架,架顶那圈倒钩像雨伞箍似的,在风雨里泛着冷光。她踩着积水狂奔出金山广场与金山市场衔接的巷道,广场边缘挤满了收摊撤离的蔬菜批发商,盖着塑料布的三轮车、拖拉机横七竖八地堵在路口,撑着雨伞的人们在泥泞里踉跄挪动,身形笨拙得像裹了层厚重棉絮。
双胞胎的水果摊关着门,1号罗双莲的摊位也大门紧锁。两个摊位中间的消防隔离通道,竟被一个包子摊严严实实地堵死了——平日里没人在意的堵塞,此刻成了要命的障碍。肖童眉心一拧,稍作犹豫便转身冲进了金山市场路边摊与自建房中间的巷道,脚下溅起积水,这恐怕是她这辈子跑得最快的一次。
冲到金山市场大门口时,路边摊后方的火光已窜上棚顶,橘红色的火舌在雨雾里翻滚。先前站在自己摊位帐篷伞下观望的人少了些,剩下的依旧缩在伞下,双手抄在怀里,没一个人肯踏出半步。
“是雨浇着,就觉得火燃不起来?”肖童心里窜起一股急火,却不敢发声,毕竟不是人家的事,她举起手里的铁架,挨个儿朝着路边摊的卷闸门猛砸下去。
龙友的摊位毫无回应,火光已舔舐到棚顶的彩钢板,想来是没有守夜人。阳德峰的摊位里也空无一人,火苗正从摊位后方的缝隙里往外窜。瘦子、闻老实、柳盈玲、孙玲、广东佬、茶洞妹、闫杨姊妹……一圈砸下来,只有“哐哐”的铁架撞门声在风雨里回荡,全是空荡荡的回应。肖童砸门的力道越来越重,不时回头看越窜越高的火光,焦灼像火舌似的舔着心口,连手心被铁架硌出的疼都顾不上。就在这时,市场大门口食杂店的两个老板终于推开了门,只探出脑袋往火里望了两眼,又飞快地缩了回去,门半掩着,没再上前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