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里笙歌墙外闻,春风不解隔帘云(1)

作者:一玄 加入书签推荐本书

“不急。”段郎夹了块牛肉,慢悠悠地嚼着,“既来之则安之。他要真是冲着我们来的,迟早会露出马脚。要只是个过路的老琴师,我们草木皆兵反倒闹了笑话。”

常香玉没有再说什么,但心中已经上了弦。当晚歇下后,她让随行的暗卫多留意客栈周围的动静,又亲自在段郎的房外守了半夜——不是不放心暗卫,而是她总觉得那老者的眼神里藏着什么东西。直到月过中天,客栈内外一片寂静,她才回房略作休息。

第二日清晨,众人继续赶路。马车刚出了望驿台,走了不到三里路,就看到前面的山道上停着一辆半旧的马车,车轱辘陷在路边的泥坑里,一个车夫正满头大汗地推车。马车旁站着一个灰袍老者,正是昨夜那位“姜先生”。

段郎让车队停下,亲自走上前去,拱手道:“老人家,又见面了。需要帮忙吗?”

老者抬起浑浊的眼睛,看了段郎一眼,脸上露出几分感激又无奈的神色:“多谢这位先生。老朽的车轱辘陷了,推了半天纹丝不动。这人老了,连个车都推不动了。”

段郎招呼几个随从,三四人合力,没几下就把马车从泥坑里推了出来。老者连连道谢,段郎摆摆手:“举手之劳,老人家不必客气。您这是往哪里去?”

“江南。”老者叹了口气,目光望向远处云雾缭绕的山峦,“老朽年轻时在江南住过一段日子,如今老了,无牵无挂,想回去看看旧日风景。听说姑苏城外的寒山寺钟声依旧,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听到。”

“巧了,我们也去江南。”段郎笑道,“老人家若不嫌弃,不如同行,路上也好有个照应。黔中山路险峻,多一个人,多一份安心。”

老者犹豫了一下,看了看段郎身边的女眷和随从,终是点了点头。于是两辆马车一前一后,沿着蜿蜒的山道继续向东而行。路上,老者自报家门,说他姓姜,是个教琴的先生,在黔中住了多年,收过几个不成器的弟子。如今无牵无挂,便想去江南寻访旧友,也算了一桩心愿。

姜先生说话慢条斯理,谈吐颇为文雅,偶尔点评几句山色风光,也颇有见地。段郎与他闲聊了几句,觉得此人温文尔雅,并无异常,便渐渐放下了戒心。但常香玉的疑虑却丝毫未减。当日晚间扎营时,她悄悄来到段郎的帐篷中,神色严肃。

“王爷,这姜先生不对劲。”

“怎么说?”

“他说自己是教琴的先生,但他手上的茧,不是抚琴的茧。”常香玉伸出自己的手,在虎口和指尖比划了一下,“琴师的茧在指尖,是常年按弦留下的。他的茧在虎口和掌心,那是握剑的茧,而且是常年握重剑才会磨出来的。”

段郎沉吟片刻:“也许他年轻时练过剑,后来才改行教琴。江湖中弃武从文的人,也不在少数。”

“那他昨夜为何装作不认识王爷?今日又为何恰好在山道上等我们?车轱辘陷泥坑这种事,早不陷晚不陷,偏偏在我们经过的时候陷——天下哪有这么巧的事?”常香玉的目光在篝火的映照下闪烁不定,“更让我起疑的是,今天下午过那道山梁的时候,路旁有一片被踩倒的草丛。看那草倒伏的方向和脚印的深浅,至少有三个人在那里停留过。也就是说,有人在暗中观察我们。”

段郎放下手中的茶碗,目光沉了下来。他知道常香玉不会无的放矢——她这些年行走江湖,嗅觉比任何人都敏锐。“既然你存了疑,那就多留个心眼。让暗卫暗中盯着他,但不要打草惊蛇。我倒是想看看,这位‘姜先生’,到底想演一出什么戏。”

常香玉领命而去。接下来的几日,姜先生的表现一切正常。他彬彬有礼,从不主动打探任何事;对段郎等人照顾备至,天冷时会提醒加衣,歇脚时会帮忙照看马匹;偶尔拿出焦尾琴,坐在溪边弹上一曲,琴声悠远清越,连鸟雀都停下来听。段郎甚至开始觉得,常香玉是不是多心了——也许这老人只是一个真的想去江南寻梦的老琴师。

然而到了第五日,情况忽然发生了变化。

这日午间,车队在一处山间茶棚歇脚。茶棚简陋得只剩下几根柱子和一个漏风的顶棚,几张破旧的木桌摆在路边,一个满脸皱纹的老妪佝偻着腰在烧水煮茶。段郎等人坐下喝茶,姜先生也坐在邻桌,正用一块帕子仔细擦拭他的焦尾琴。

忽然,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震得地面都在微微发颤。三匹快马从山道上疾驰而来,卷起一路烟尘。马上骑着三个黑衣汉子,个个腰悬刀剑,面色不善,眼神凌厉得像是三把出鞘的刀。他们在茶棚前猛地勒住马,为首的黑衣人扫了众人一眼,目光停在姜先生身上,忽然冷笑一声。

“姜老儿,你可让我们好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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