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中鸾影虚还实,陌上花开假亦真(2)

作者:一玄 加入书签推荐本书

“王爷,”白苏珍策马走到他身边,“沈青霜到了。”

沈青霜依旧披着那件黑色斗篷,腰间挂着别离钩。她说:“枫溪祠的地窖已经空了——昨天夜里高云翔的人将旧部全部转移,去向不明。”

段郎的眉头微微皱起。常香玉单枪匹马去寒山寺,等于把自己送进高云翔布下的天罗地网。但转念一想,高夫人的信中说“旧部无恙,香玉亦无恙”,以高夫人的手段,她既然敢这么说,必然已经做了安排。

他问沈青霜高云翔带了多少人守在寒山寺,沈青霜回答说寺内大约三十人,都是铁骑营的亲卫,个个身经百战。寺外还有暗哨,枫林里埋伏了弩手。

三十名亲卫,加上枫林里的弩手。寒山寺本就是一座古刹,院墙不高,殿宇错落,极易设伏。

白苏珍指着大雄宝殿后方的禅院说:“高云翔失去了牵制常香玉的唯一筹码——要么强行扣人,要么直接摊牌。”

以高云翔的性格,多半是摊牌。

段郎正欲上马,远处枫林中忽然传来一阵琴声。那琴声清越悠远,曲调古朴,不是江南丝竹的靡靡之音,而是一曲《高山流水》。弹琴之人指法极为老练,每一个音符都像山泉敲石,在暮色中格外清晰。琴声从枫林深处传来,方向正是寒山寺。

段郎心中一动,对众人说:“是红叶——她谱的《桃花渡》,她在枫林里弹这首曲子是在告诉我们她已先一步到了寒山寺。移花宫二宫主红叶,平生最拿手的不是武功,是琴。”

众人策马穿过枫林,枫叶在他们头顶簌簌落下,铺了一地的暗红。寒山寺的山门已在眼前,门口站着两个铁骑营的亲卫,看到段郎一行人翻身下马,同时抱拳行礼:“段王爷,公子已在寺内恭候多时。公子说,今日只请王爷一人入寺。其余诸位请在寺外稍候。”

段郎还没有开口,白苏珍已经上前一步:“你家公子是请王爷一人入寺,还是只准王爷一人入寺?若是请,王爷自然会去。若是只准,那就不是请,是要挟。高云翔若真有诚意,就该让王爷带人入寺。”

那亲卫脸色微变,正要说话,寺门内忽然传来高云翔的声音:“让段王爷带人进来。白姑娘说得对,我请的是客,不是囚。”

高云翔从大雄宝殿内走出来,穿着一身月白色长衫,腰间佩着那柄刻有高家族徽的长剑。数月不见,他的面容比穹窿山茶棚里时又清瘦了几分,眉宇间少了许多戾气,多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郁。他对段郎拱了拱手,目光在段郎身后的白苏珍、蓝花和荆安身上一一扫过,然后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段郎迈过寒山寺的山门。大雄宝殿内烛火通明,正中央摆着一副棋盘,黑子白子分置两侧,棋盒依旧是苍山青石刻的那副。棋盘旁边放着两杯茶,茶香清幽,是太湖碧螺春。

常香玉正坐在大殿一侧的蒲团上,别离钩横在膝上。她看起来毫发无损,神色平静得像在自家后院喝茶。

荆安快步上前叫了声师父,她只是微微点头说了句“来了”,语气淡然。

高云翔走到棋盘前坐下,拈起一枚黑子放在棋盘右上角的星位上,抬头看着段郎,说这局棋他在穹窿山茶棚里就想下了,当时他下到一半选择了撤出穹窿山,那局棋没有下完。今天他想把那局残棋下完——不是在棋盘上,是在心里。

段郎走到棋盘对面坐下,拈起一枚白子,却没有落下。他看着高云翔,忽然问:“你母亲呢?”

“在枫林里。”高云翔的声音里有一丝极淡的波动,“她说今天这局棋她不插手。她帮了我半辈子,也帮了你半辈子。今天她想看看——我们俩到底能不能下完这局棋。”

段郎点了点头,将白子落在左下角。两人你来我往,各自落了十余子。棋盘上的局势与穹窿山茶棚那局截然不同——那时黑子取势,白子取地,双方互不相让。今日的黑子却步步为营,每落一子都像是斟酌了很久,不再有凌厉的攻势,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稳到近乎迟缓的防守。而白子也不再一味守成,开始试探性地进攻。

“你的棋又变了。”段郎落下一枚白子,“穹窿山那次,你的棋像拔刀。今天你的棋像磨墨——比上次更慢了。你心里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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