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孤城听画角,半生戎马付瑶琴(1)

作者:一玄 加入书签推荐本书

段艺和白苏珍坐在石阶上,一人拿着纸笔一人端着茶碗,讨论如何清点莲花生的档案。段艺说莲花生的人性格极其孤僻,一辈子不下山、不与人交往,唯一的使命就是守护档案库。他们不认段氏只认铁鹰面具——只要父王持面具前往,他们便会将档案全部交出。

但档案交出之后这些人该何去何从?他们祖祖辈辈住在溶洞里,外面的世界对他们来说比地狱还陌生。白苏珍说这件事交给她来办——移花宫收留过无家可归的旧部,大理段氏也应该收留无家可归的守秘人。她回去就找段蓝商量,在苍山脚下划一片地给莲花生的守秘人,让他们继续守护自己想守护的东西。

宴会后,段郎和高云翔又坐在冶铁炉前的石阶上,和上次一样,两人之间摆着一壶新沏的茶。高云翔说:“我忽然明白了一件事——师尊当年问他‘报仇之后呢’,那时候不知道答案,现在知道了。报仇之后是活着——不是为仇恨活着。”

段郎说:“云翔你知道吗,那天在寒山寺你走后,你母亲和我下了一局棋。她落了一枚白子在天元旁边,说这枚子叫‘归来’——不是她归来,是你归来。你在铁山每天打铁、给师尊扫墓,这些琐碎的事加起来,就是你母亲那盘棋最后落下的子。她赢了不是因为棋盘上的胜负——是因为她的儿子活着回到了自己该在的地方。”

高云翔低下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是白苏珍从大理带来的苍山雪芽,微苦回甘。

接风宴散席后,段郎和高夫人坐在冶铁炉前的石阶上。炉火已熄,只有炉膛里还残留着暗红色的余烬。

高夫人说:“当年云夫人在枫林里对她‘高夫人,你的儿子不是一把刀,他是一块铁。铁可以打成刀也可以打成犁……’她当时不懂这句话的意思,今天看到冶铁炉里新打的犁头才懂了——云夫人用二十年时间替她把儿子从刀变成了犁。”

段郎沉默了片刻,说:“其实,你早就知道段艺的真实身份,以及当年有人以他的名义给铁鹰创始人写信、让铁鹰创始人带走段艺。”

高夫人沉默了很久,才说:“那封信确实是我写的,但背后的原因很复杂。”

段郎问高夫人:“你为什么要写那封信?”

高夫人微微一笑,说:“那封信不是伪造的——她的确是以段郎的名义写的,但她事先征求过一个人的同意,那个人就是刀王妃。”

段郎这次真的愣住了。他转头看向刀王妃,问:“你为什么从来没有告诉过我?”

刀王妃说:“那年铁鹰创始人抱着一个婴儿来找我,说这个孩子在移花宫山脚下捡到的,襁褓上绣着苍龙负图。问这孩子是不是王爷的。我一看襁褓就知道这孩子是咱们家的血脉——但我因为生段荥难产,御医说我丧失了生育能力,其时刚刚收段蓝做嫡长子,如果让这个孩子回到段家,必然会与段蓝争夺世子之位,大理段氏镇南王府将陷入夺嫡之乱。”

段郎道:“段苼比段蓝年长,但并没有和蓝儿争夺世子之位。”

刀王妃道:“我那时候怎么会预测未来,便问铁鹰能不能收养这个孩子,铁鹰说可以,但需要一封王爷的亲笔信才能名正言顺地离开大理。我就让高夫人代写了——因为这件事必须瞒着你。”

高夫人说:“我之所以答应王妃这个请求,是因为她答应了我一件事——保全我儿子的性命,当时高家已经危在旦夕……”

段郎看着这两个女人,一个是他明媒正娶的嫡妃,一个是他的皇妹。她们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做了一笔“交易”——今天,在铁山的冶铁炉前被揭开。

刀王妃说:“不是想瞒你,是这件事说出来对你没有好处。今天说出来是因为段艺已经归宗,高云翔已经放下仇恨,所有被这件事牵连的人都已经回到了自己该在的位置上,秘密可以不再是秘密了。”

次日清晨,云山铁庐例行开灶仪式。鲁铁匠将第一炉铁水倒入沙模,高云翔将铁水注入犁模。半个时辰后犁头脱模而出,犁刃泛着暗沉沉的青光——那是铁山玄铁独有的光泽。高云翔双手捧着犁走到段郎面前,说:“段王爷,这是云山铁庐的第十一把犁,这一把是给你的——你在大理,铁庐在蜀中,但这把犁可以替铁庐告诉大理的人,铁山的冶铁炉不是为战争而生,是为耕种而生。”

段郎接过犁,犁身入手微沉。他抬头看着高云翔说:“我会用这把犁在苍山下、洱海边的田里耕第一垄地,那一垄地种出来的稻子叫“云山稻”——云是云夫人的云,山是铁山的山。”

高云翔用力点了点头,转过身去对鲁铁匠喊了声“开炉”。冶铁炉的烟囱冒出了滚滚浓烟,炉火烧得正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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