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赵俊启程返还邯郸,马韩前线全部军权尽数交到齐王赵霆手中。
帐中诸将齐聚,辽胡头领亦列席议事。
如今兵马格局早已今非昔比。赵霆原本带来七万渡海水师,太子北征留下四万精锐汉军,再加上归附的各部辅兵、辽胡骑队,全数归他节制,麾下将士将近二十万众。
手握这般庞大一支兵马,赵霆胸中意气更盛。剿灭马韩残部之后,挥师东渡踏平九州,擒斩田嵩,这份旷古大功,已是触手可及。
议事已毕,其余将领陆续退去,赵霆单独留下辽胡部族首领。
他面上神色不算严厉,只是缓缓开口。
“太子临行之前,特意叮嘱过你等。我天汉自有法度,破敌斩获固然准许,行事却不可太过。你回去约束部曲,适可而止。”
话说到此,便不再深究。没有定下违令斩刑,没有派出巡营兵马下乡核查,没有拿出任何实实在在的惩处条令,仅仅口头一番劝诫。
辽胡首领何等精明,一眼便看透齐王本心。
太子在时,军令如山,一旦越界必会动刀;如今执掌全军的齐王,嘴上讲规矩,实则不愿苛责他们。
头领躬身恭敬领命,口中连连称是。可转身离开大帐,心中已然了然,这一道禁令,形同虚设。
自此之后,半岛之上的掳掠非但不曾停歇,反倒愈演愈烈。
辽胡骑兵依旧冲在清剿最前方,只要寻到村落,便肆意劫掠财货,掳夺人口。偶有马韩乡勇奋起抵抗,便引来更残酷的屠戮。各处村落烽烟四起,哭号之声不绝。地方惨状源源不断向外扩散。
不少侥幸活下来的马韩百姓,不愿沦为俘虏,拼凑小舟,冒着海上风浪向东逃亡。一波又一波难民,顺着海流,漂往九州沿岸,更有不少出海捕鱼的渔民,亲眼目睹海岸一带的惨状,慌忙驾船逃向倭地诸岛。
逃难之人登岸之后,惊魂未定,便将辽胡在马韩土地上的所作所为四处诉说。原本的惨况,再经由流言辗转、添油加醋,传遍九州大小聚落,继而传往四国、本州各处。
田嵩自兵败渡海之后,一直栖身九州,苦心游说倭地各部联手抗敌。
此前诸多倭部首领心存观望,彼此各怀私心,并不愿意为田嵩拼死。不少人还暗自揣测,汉国兴兵,目标只在田嵩一人,若是交出田嵩,便可避免战火烧到自己岛上。
可源源不断渡海而来的难民,击碎了所有人的侥幸。
众人听闻半岛之上不分军民,屠戮掳掠随处可见,人人心生惊惧。若是汉兵船队渡海登陆,他们便是下一批马韩百姓。
原本互相攻伐、一盘散沙的列岛各部,恐惧压过旧日仇怨。越来越多倭人部族主动前来投奔田嵩,愿意听从他的号令,修缮寨垒,打造兵器,整备舟船,一同防备东方而来的大军。
千里之外的半岛主营之中,赵霆尚不知晓远海列岛发生的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