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日,暮色微凉。
须发皆白、垂垂老矣的行痴住持,缓步走到院中,看着正在整理菜畦的张清河,目光温和澄澈,无悲无喜。
“清河。”
张清河放下锄头,回身行礼。
行痴轻轻叹息:“你来我寺,一晃已是十年。我凡尘缘尽,欲往南海归寂。你……可愿随我同往?”
十年相伴,老僧无传法、无授功,却以一身平淡禅心,替他稳住了最凶险的道心魔障。于张清河而言,行痴早已是亦师亦友。
他颔首:“弟子愿伴禅师南行。”
当夜,破败大佛寺彻底封门。
一老一少,辞别空山,踏路南行。
两人不御飞遁、不施术法,全程徒步而行,穿州过府、渡水翻山,行走整整一整年。
一路见尽人间疾苦、俗世悲欢、山河百态。行痴一路随缘度人、随口讲禅,不深不玄,皆是平常心、平常道。张清河默默听、静静看,十年封闭的心性,彻底通透圆融。
直至抵达南疆极海之地,一座临海小镇。
海风滔滔,浪涛不息。
行痴大限已至,端坐海边青石之上,神色安然。
弥留之际,他取出一枚温润纯白、微光内敛的大佛舍利,郑重交到张清河手中。
“我一生无徒、无传承,唯你伴我终局。此舍利非神通至宝,可净神明目、镇心定魔,替你护道。”
话音落罢,行痴老僧含笑闭目,就地坐化。
一代平凡老僧,寂于沧海之滨。
张清河默然伫立海边,无风无泪,心怀敬重。
十年相伴,一年随行,这位看似普通的老和尚,渡了他一生中最关键的道心难关。
他收敛行痴骨灰,贴身收好大佛舍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