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琰娓娓道来,"他在典农的差事上熬了多年,一双脚跑遍了两淮的荒滩洼地,后来写了一篇《济河论》,主张在淮南、淮北大兴军屯,引河开渠,以水灌田,兼通漕运。不过数年,两淮荒地尽成良田,仓廪充实,不过六七年便积下数千万斛军粮,够十万大军支用五年,前线再不必千里运粮,舟师还能顺着渠道泛舟而下,直抵江淮。说穿了,他是拿锄头和水渠,替曹贼铺好了南征的路。"
荀彧羽扇轻轻一顿,眸中掠过一丝异色。
治国先治粟。能把军屯、水利、漕运一笔算到数年之后,这等手笔,已不是寻常武将,分明是经世济用的大才。
"再往后,他被调到西线。"裴琰接着道,"咱们大汉屡次北伐,都撞在他手里,讨不到半分便宜,反倒折了不少人马。所以主公你们看——论文,他能屯田足食、经国济民;论武,他能挡北伐、灭一国。这等文武全才,若真让曹贼得了去,才是我们季汉的心腹大患。"
帐中三人各有所感,曹操心里更是狠狠一震。
屯田?!
孤能扫平北方,靠的是什么?建安元年许下屯田,枣祗、任峻替孤积谷百万斛,这才用兵不匮、所向克捷。这邓艾的路数,竟与孤的国策一脉相承!
一个既懂屯田水利、又敢以孤军行七百里死地的人,这分明是天生就该站在孤这一边的人!
他心中那点灼热,又添了三分,抢人的念头再无半分动摇。
裴琰顿了顿,继续一字一句讲述这个可怕的敌人。
"而且,数十年后,就是他,带着大军偷渡阴平,在七百里无人的绝地里凿山开路、遇水架桥,甚至让将士裹着毛毡,从悬崖上直接滚下去,神兵天降一般奇袭成都。季汉的天险大军全被堵在前面,谁也没料到身后会突然杀出这么一支人马,就是这一仗,我们季汉,亡在他手里!"
曹操是打了半辈子仗的人,只在脑中把蜀中地图一过,便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阴平小道,七百里无人区,悬崖裹毡而下,直插敌国腹心——这得是多大的胆,多狠的心,多精准的算计,才敢走这么一步置之死地而后生的棋!
前线雄关纵然有百万大军,被人一刀直捅心窝,又有什么用?
"好,好一个偷渡阴平,奇袭成都……"曹操在心中喃喃,越品越觉得寒气直冒,"绕过所有雄关险隘,专取敌之必救、不意之处,这哪里是寻常将领,这是天生的将种!"
旁边的张辽,也对此人肃然起敬。
十二岁口吃放牛,几十年后竟敢率孤军行七百里死地、一战灭人之国,此等胆略,便是把他张文远摆进去,也未必敢走这一遭。
一时之间,他对那个素未谋面的放牛娃,竟生出几分棋逢对手的渴慕来。
曹操心中电转,脸上却丝毫不露,只在心底飞快地盘算开了。
妙,真是妙极。
这邓艾,既是刘备的天地克星,那孤便反其道而行之——抢先一步把人弄到手,养在曹营,让他跟着孤帐下的文臣武将读书、观阵、历练。在原本历史,他要熬上大半辈子才冒得出头;在孤这里,孤亲自给他铺路,何愁他不能更早成为孤的大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