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当真是……"曹操摇头,一副"无话可说、唯有拜服"的神情,"云长回营之后,提起公子那番话,后怕得很,直说要谢公子救命之恩。"
"四郡既定,我军还得了两员大将。"曹操收尾道,"长沙城破,黄老将军闭门不出,是云长亲自登门、我又再三礼敬,他才肯卸甲;那魏延杀了太守韩玄献城,只是军师一见他,便说他脑后有反骨、日后必反,喝令推出斩首,是我爱惜他的勇武,硬保了下来。如今这二人,都在我帐下听用。"
裴琰听得连连点头,心里跟明镜似的:黄忠是五虎上将的苗子,魏延更是后蜀汉时代一等一的将才,军师要斩他,不过是敲打,皇叔保他,才是收心。这套一打一拉的用人手腕,他熟。
四郡到手,黄忠、魏延来投,隆中对的骨架,眼看着就一寸寸立起来了。
他正美着,曹操却话锋一转,叹了口气,换上"盟友吃瘪、于心不忍"的为难模样。
"只是东边孙仲谋,就不大顺了。"
"合肥?"裴琰挑眉。
"正是合肥。"曹操便把这一仗,细细说了一遍。
末了,曹操道:"听说太史慈伤重不治,临了大呼'大丈夫生于乱世,当带三尺剑立不世之功,今所志未遂,奈何死乎',江东上下,无不落泪。孙权无奈,已收兵退回南徐了。"
帐中静了静。
裴琰脸上的笑容,也敛去几分,叹了口气:"太史慈……东莱太史慈,信义笃烈,神亭岭斗小霸王,何等英雄。可惜了。"
说话间,曹操手上最后一根稻草收口、勒紧、打结,一只草鞋,终于编完了。
说精致,那是半点不沾:针脚粗疏,鞋帮一高一低,鞋底厚薄不匀,鞋头还翘着毛刺,卖相连军中伙夫编的都不如。可它到底是只完整的鞋,拎在手里,沉甸甸的,凑合着能穿。
"成了。"曹操把草鞋递过去,竟莫名有几分紧张,像个等着先生批阅的学童,"久不弄这个,手生了,公子莫嫌粗陋。"
"嫌?我怎么会嫌!"
裴琰双手接过,捧在掌心,那架势,比接过传国玉玺还郑重。
刘皇叔亲手编的草鞋!
他在心里疯狂尖叫:这可是织席贩履的刘皇叔、未来的汉昭烈帝,亲手编的草鞋啊!限量版,独一份,后世花多少钱都买不来的国宝级文物,今天就让我穿上了?!
他二话不说,蹬掉脚上的布鞋,当着满帐人的面,在这寒冬腊月里,把一双赤脚塞进了那双冰凉的草鞋。
稻草硌着脚心,冷风顺着鞋帮往里灌,冻得他一个激灵,可他心里头,却烧得滚烫。
"合脚!特别合脚!"裴琰踩着草鞋,在帐中来回踱了两步,冻得直吸凉气,脸上却笑开了花,"多谢主公!主公手艺,宝刀未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