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子五岁那年闹饥荒,实在养不起,半袋米就卖给了地主家当小厮。
他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
守着潼关,饿死、战死,死了扔去乱葬岗,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可现在,太子说,欠的银子,全补上。
连本带利。
他一个大男人,糙了一辈子,流血不流泪的汉子,忽然就捂着脸,呜呜地哭出了声。
哭声压抑又沙哑,像受伤的狼嚎。
一个人跪,就有第二个人跪。
成片的秦兵哗啦啦跪了下去。
有人哭,有人抖,有人死死攥着拳头,咬着牙不让眼泪掉下来。
他们算不清自己今天能拿多少银子了。
守城补贴二十两,斩首赏银几十两,再加三年欠饷三十六两……
一个普通小兵,轻轻松松就能拿到七八十两。
这不是赏钱。
这是给他们下半辈子的活路。
是能把儿子赎回来的钱,是能给老娘迁坟的钱,是能买几亩地、娶个媳妇、好好过日子的钱。
老张头站在队列里,手里已经被塞了一锭沉甸甸的官银。
凉的,硬的,棱角硌着手心生疼。
他翻来覆去地摸,摸了一遍又一遍。
然后把银锭塞进嘴里,用牙狠狠咬了一口。
深深的牙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