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出列的,是都察院左副都御史。
他深深一揖,抬眼时一脸正色,语气恳切,像是掏心掏肺为太子着想:
“殿下!江南税银连年拖欠,实因地方士绅盘根错节。”
“然太祖高皇帝定下士绅优待之制,历代圣君皆以仁厚待士子。”
“殿下若以刀兵催税,恐寒了天下读书人的心,有损殿下仁君之名,非圣君所为。”
“臣恳请殿下慎之又慎,效仿唐太宗从谏如流,以仁政治江南,方是长久之道。”
这话一落,殿内不少文官都暗暗点头。
这才是杀招。
不骂你,不顶你,甚至句句都是“为你好”。
拿“圣君”“祖制”“人心”给你画个圈,你敢跨出来,就是不仁不义、不守祖制、自绝天下。
他们都算准了。
太子刚大胜,正是要名声的时候,绝不会当众撕破脸,更不会杀一个“进忠言”的言官。
满朝文武都低着头,用眼角余光偷瞄着御座上的太子。
他们等着看太子皱眉、为难。
等着看他不得不松口,跟他们商量着来。
陛下坐在龙椅上,眼神复杂。
这些话他听了十七年,每一句都像裹着糖的毒药,让他明明知道不对,却挑不出错处。
他也想看看,朱慈烺怎么接这把裹着棉花的刀。
听完最后一个字,朱慈烺忽然笑了。
先是低低的笑。
随即笑声越来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