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十七年,二月。
川东石砫,城楼。
风裹着江面上的湿冷,刮在脸上像刀子割。
秦良玉扶着城砖,站了整整一个时辰。
城砖上嵌着半支箭簇,是夔州退回来的时候带的。
箭簇旁边,是一滩发黑的血渍,冻成了暗褐色的痂。
七十岁的人,腰杆依旧挺得像手里的白杆枪。
只是满头白发,被山风吹得乱了,沾着点细碎的草屑。
身上那副铁甲,穿了十二年。
胸甲处掉了三片甲叶,用粗麻绳拧着绑在身上,绳头被手磨得发亮。
风一吹,麻绳晃荡,蹭得里面的棉甲沙沙响。
城下是一排新坟。
整整齐齐,七百多座。
都是夔州一战没回来的兄弟,剩下的六千多人,连尸首都没抢回来,丢在了夔州城下。
再往远看,是伤兵营的帐篷。
风里飘着淡淡的草药味,混着血腥味。
时不时传来几声压抑的哼唧,是断了胳膊腿的老兵,疼得熬不住了。
药不够。
军医昨天还来禀报,金疮药只剩最后半筐,再打一仗,伤兵只能等死。
张献忠占了夔州、万县。
春汛涨水,暂时停在下游休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