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六部衙门
大军开拔的消息像阵夹着沙的冷风,顺着走廊刮遍六部。
廊下自动就分出了两堆人。
北方籍的三三两两凑墙根,抱着胳膊嗑瓜子,瓜子皮吐了一地,嘴角都挂着幸灾乐祸的笑,叽叽喳喳嚼舌根,跟赶集看热闹似的。
江南籍的官员个个缩着脖子贴墙走,脑袋埋到胸口,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自打太子监国,京城文官裁了八成,能留下来的哪个不是人精?
谁都门儿清——这回是动真格的。
江南那帮士绅作死,连带着在京的同乡,全跟着悬着脑袋过日子。
户部廊拐角,人来人往。
周德昌胳肢窝夹着个布包袱,脑袋埋得低低的,脚下生风似的往门外窜。
满脑子都是松江家里的老爹——上个月还来信吹,说囤了十仓粮,等太子的人来就抱团涨价,还骂他“官越做越怂”。
怂你娘!
现在太子提十五万刀杀过去了,再抱团,脑袋都得抱团砍了!
走得太急,拐角迎面撞上人。
“咚”的一声闷响,两人都晃了三晃。
对方手里的粗瓷茶碗“哐当”砸地上,碎瓷片溅得满天飞,热茶泼了那人一裤腿,冒着白汽。
“我操!瞎啊你!跑这么快奔丧啊!”
那人嗷一嗓子就炸了。
是户部的王主事,陕西人,以前在宣府边军当过主簿,糙得很,裤腿湿乎乎贴在腿上,冒着热气。
周德昌脸唰地就白了,忙拱着手,声音都发飘:“对不住对不住!王某急着出城,没留神……”
“急着出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