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重重一拳砸在自己心口,嘶吼出最后一句,声震帐顶:
"然后我们全都得跟着死吗?!!"
这一嗓子,像一道惊雷,在中军帐里炸开。
油灯的火苗,被震得猛地一跳。
黄得功站在原地,僵住了。
他张着嘴,想骂,想反驳,可看着吴贵那张老泪纵横、扭曲变形的脸,看着他胸口起伏、浑身发抖的样子,他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帐里死一般的静。
只有吴贵粗重的喘息,一口一口,像破风箱。
吼完了,他像是被抽干了力气,往后退了半步,撑住案角,声音哑了下来,却一个字一个字,砸得更实:
"……将军,你睁开眼看看。"
"太子做的,是坏事吗?杀贪官、充府库、打胜仗,京营活了,百姓有饭吃了。咱们当兵半辈子,见过哪个主子,这么干过?"
"那是万岁爷的亲儿子!朱家父子关起门来闹家务,咱们外姓人,较个什么劲?连万岁爷自己都认了……"
他抬起头,看着黄得功,眼里是豁出去之后的恳切:
"弟兄们跟着太子,是奔前程——官、银子、地,人家真给。跟着你硬拼,是奔黄泉!"
"我吴贵想活。我想看着我那几个孙子长大,想让他们活得像个人。"他一字一句,"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将军,你要骂我贪生怕死,我认。可这两万人的命,你不能拿去,换你一个人的名!"
黄得功缓缓闭上了眼。
他那只攥得死紧的拳头,一点一点,松了。
他想起这两天,底下弟兄们躲着他的眼神;想起篝火旁,那些强颜欢笑底下压着的惶恐;想起吴贵说的——他一声令下,有几个人肯掉头。
他一直以为,是自己在替两万弟兄撑着腰。
到此刻才明白,是他的"忠",要把两万弟兄,往死路上逼。
沉默了很久很久。